日子在平静与日渐滋生的温情中滑过。苏念昔的网红事业因祸得福，反而因为那场风波的“反转”和陆沉渊无形中的庇护（她后来才从陆助理隐晦的提醒中得知，圈内一些消息灵通的人士，已经隐约知道她背后站着不好惹的人物），接到了几个质量不错的长期合作，经济上宽裕了许多。她甚至开始利用空闲时间，整理一些自己关于穿搭、生活的心得，在社交平台上分享，粉丝稳步增长。

她与陆沉渊的相处，也愈发自然。她会在晚饭后，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客厅沙发上处理工作，陆沉渊有时会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看书，或者用平板处理些文件。两人互不打扰，但一抬眼就能看到对方，空气静谧而安宁。

苏念昔发现陆沉渊很喜欢那本叫《浮沉》的书，皮质封面的旧版，他似乎翻看了很多遍，书页都有些卷边。有一次她好奇地问起，陆沉渊只是淡淡地说：“一个朋友写的，还不错。”便不再多言。她想起自己手机壳上贴着的那句“云深”的摘抄，似乎也是关于黑暗中寻找光芒的。这奇妙的巧合让她心里微微一动，但并未深想。

她更多的心思，放在了陆沉渊的身体上。他的脸色似乎比刚住进来时更苍白了些，偶尔会听到他压抑的、低低的咳嗽声。她问起，他总是说“老毛病，没事”。但他眼下的青黑，和越来越明显的消瘦，都让苏念昔无法安心。

她开始更仔细地研究适合白血病患者的饮食，咨询了相熟的医生朋友（隐瞒了患者信息），变着花样做营养餐。陆沉渊每次都默默吃完，但她能感觉到，他的胃口越来越差。

这天下午，苏念昔炖了冰糖雪梨，想给他润润肺。她端着炖盅，轻轻敲了敲书房的门。

里面传来陆沉渊有些闷的声音：“进。”

苏念昔推门进去。陆沉渊正背对着门口，站在书架前，似乎在找什么书。他穿着宽松的浅灰色家居服，背影显得异常单薄。

“陆先生，我炖了点雪梨……”她话没说完，就看见陆沉渊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，抬手撑住了书架，紧接着，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！

那咳嗽声沉闷而痛苦，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。苏念昔心一紧，连忙放下炖盅快步走过去。

“陆先生！你怎么样？”

陆沉渊背对着她，一手死死抓着书架边缘，另一只手捂住了嘴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，咳得几乎喘不过气。

“药……咳咳……在抽屉……”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，声音破碎。

苏念昔慌忙去书桌抽屉里翻找，果然找到一个药瓶，是止咳和缓解症状的。她倒出两粒，又去倒了温水，急急回到他身边。

“药来了，快……”

陆沉渊终于勉强止住咳嗽，缓缓转过身，接过药和水。就在他转身的刹那，苏念昔看到了他捂嘴的那只手——指缝间，刺目的、鲜红的血迹，正缓缓渗出，染红了他苍白的指尖和手心！

苏念昔脑子“嗡”的一声，瞬间一片空白。她手里的水杯差点摔在地上。

陆沉渊也看到了自己手上的血，他动作顿了一下，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和狼狈，迅速把手背到身后，另一只手接过水杯，将药吞下。

“没事……咳血……偶尔会这样。”他试图解释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，脸色惨白如纸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
“这叫没事？！”苏念昔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和恐惧。她一步上前，顾不得什么界限，一把抓住他背在身后的手腕，强行拉过来。

那只手，手心一片狼藉，刺目的红刺痛了她的眼睛。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。

“陆沉渊！”她连名带姓地喊他，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，“你告诉我，你到底怎么样了？你不是说还有半年一年吗？为什么会咳血？为什么会这样！”

她抓着他的手，指尖冰凉，浑身都在发抖。那种即将失去什么的巨大恐慌，像冰冷的海水一样将她淹没。直到这一刻，她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，这个沉默寡言、总是默默护着她的男人，在她心里占据的位置，远比她自己以为的要多得多。

陆沉渊看着她崩溃的眼泪，看着她因为恐惧而苍白的脸，眼底的慌乱渐渐被一种深沉的痛楚和无奈取代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，这次，更多的鲜血从他嘴角溢出。

苏念昔再也忍不住，丢掉所有的矜持和顾虑，伸出手，不管不顾地抱住了他。她紧紧地环住他瘦削的腰，将脸埋在他胸前，泪水瞬间浸湿了他单薄的家居服。

“不要……陆沉渊，你不要有事……”她泣不成声，语无伦次，“我陪你治病，我们去看最好的医生，用最好的药……我不离开，我哪儿也不去，我就陪着你……求你了，别吓我……”

她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下，随即，那双一直垂着的手，缓缓地、带着不容错辨的颤抖，环上了她的背。力道很轻，仿佛怕碰碎了她，却又带着一种绝望般的紧紧依附。

“对不起……”陆沉渊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，嘶哑得几乎不成调，带着浓重的鼻音，“念昔……对不起……让你看到这些……让你担心……”

他叫她“念昔”。不是苏小姐。

苏念昔哭得更凶，只是用力摇头，将他抱得更紧，仿佛这样就能把他留在人间。

“我们明天就去医院，重新检查，制定治疗方案，好不好？”她抬起头，泪眼婆娑地看着他，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，“陆沉渊，我喜欢你。不是感激，不是同情，是喜欢你。所以，你不许放弃，不许丢下我一个人，听到没有？”

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袒露心意，在这样混乱而绝望的时刻。但奇异的是，说出来后，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，反而落了地。

陆沉渊怔住了。他低头看着她满是泪痕却异常坚定的脸，看着她眼中毫无保留的情意和恐惧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，又酸又疼，却也涌起一股他以为自己早已不会有的、滚烫的热流。

他以为自己是她黑暗里的光，却原来，她早已是他冰冷生命里，唯一的热源和牵绊。

环在她背后的手，慢慢收紧。他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，下巴抵在她发顶，闭上眼，滚烫的液体终于冲破防线，从眼角滑落，没入她的发间。

“好。”他听见自己沙哑却无比清晰的声音，带着破釜沉舟般的承诺，“不放弃。我们……一起面对。”

这一刻，契约的框架彻底碎裂。陪伴变成了相守，雇主与雇员的关系，在鲜血与眼泪中，升华为恋人之间生死相依的誓言。

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和泪水的咸涩，却也涌动着前所未有炽热的情意。他们紧紧相拥，像两个在冰冷深海里终于抓住彼此的溺水者。

窗外，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，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，勾勒出一幅温暖却带着悲壮色彩的剪影。

病情再也无法隐藏，情感也再无退路。前路是已知的艰难与未知的凶险，但至少在此刻，他们拥有了彼此，也拥有了共同面对一切的勇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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