协议第二天一早就由一位自称“陆助理”的干练女子送到了苏念昔的出租屋。条款清晰，与陆沉渊昨晚口述的一致：日薪五千，职责是生活陪伴（包括但不限于三餐、简单家务、必要时陪同就医），明确列出“不包含性服务”、“乙方可随时单方面终止协议”、“甲方不得干涉乙方正常工作及社交”。酬劳按周支付，直接打入指定账户。
附加条款里甚至细致地写了：甲方需提供独立卧室及卫浴，保障乙方隐私；乙方需注意作息，避免带病工作（尤其是传染性疾病）。
平等，尊重，甚至有些过于保护乙方。苏念昔仔细看完，在乙方签名处，郑重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搬家的过程很简单。她东西不多，一个二十八寸行李箱加一个背包，就是全部家当。陆助理开车将她送到了城西一处闹中取静的独栋别墅区。车子停在一栋灰白色调、现代简约风格的三层别墅前。庭院不大，但打理得精致，种着几株她叫不出名字的绿植，开着白色的小花。
陆沉渊不在家。陆助理引她进去，房子内部宽敞明亮，装修是极简的性冷淡风，以黑白灰为主，干净得一尘不染，却也冷清得没有人气。
“苏小姐，您的房间在二楼，陆先生特意交代过，采光最好的那间。”陆助理带她上楼，推开一扇门。
房间很大，带独立卫生间和一个朝南的阳台。装修依旧是简约风格，但床上用品换成了柔和的米白色，窗帘是浅灰色亚麻质地，窗边摆着一张舒适的躺椅和小圆桌。最让她惊讶的是，衣柜里已经挂了几套崭新的女装，从家居服到外出穿的裙装都有，尺码竟然完全符合。梳妆台上，整齐摆放着她惯用的那个小众品牌的全套护肤品和化妆品，连色号都没错。
“这些……”苏念昔抚过一件质地柔软的丝质睡裙，触感冰凉顺滑。
“是陆先生吩咐准备的。”陆助理语气平静，“陆先生说，既然是‘生活助理’，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应该由甲方提供。尺码和品牌是……我打听的。”她面不改色地补充。
苏念昔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。这“打听”也太细致了。陆沉渊…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？
傍晚，陆沉渊回来了。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，衬得脸色愈发苍白，眉宇间带着明显的疲惫。看到苏念昔，他点了点头，算是打过招呼。
“协议看过了？有异议吗？”他问，声音有些低哑。
“没有，很公平。”苏念昔摇头，“陆先生，我需要做晚餐吗？您有什么忌口？”
“清淡些就好。我不吃辣，香菜、海鲜也不碰。”陆沉渊顿了顿，补充，“你随意，做你自己爱吃的。厨房食材都有。”
苏念昔点点头，进了厨房。冰箱里果然塞满了各种新鲜食材，分门别类放好。她想了想，熬了一锅小米南瓜粥，蒸了条清蒸鲈鱼（只放了葱姜），炒了个蒜蓉西兰花，又凉拌了一份黄瓜。
饭菜上桌时，陆沉渊已经在餐厅坐下。他看着桌上简单却颜色清爽的几道菜，眼神似乎柔和了一瞬。
两人沉默地开始吃饭。苏念昔有些拘谨，小口吃着。陆沉渊吃得很慢，但每样菜都尝了，而且……吃光了。那碗小米粥，他也喝得干干净净。
“味道……还可以吗？”苏念昔忍不住问。
“嗯。”陆沉渊放下筷子，拿纸巾擦了擦嘴角，“很好。谢谢。”
只是一句简单的“很好”和“谢谢”，却让苏念昔心里微微一暖。她想起父亲电话里说的“补偿金”和道歉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口：“陆先生，我父亲那边的债务……还有那些补偿，真的非常感谢您。这笔钱，我会从我的薪水里扣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陆沉渊打断她，语气没什么波澜，“那是另一回事，与协议无关。协议报酬照付。”他抬眼看她，“苏念昔，我们之间，现在是平等的契约关系。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。”
平等的契约关系。苏念昔咀嚼着这句话，看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睛，忽然觉得，这个看似冷漠疏离的男人，或许内心有着旁人难以理解的准则和温柔。
“好。”她不再纠结，笑了笑，“那我明天想去工作室处理点事情，下午回来，可以吗？”
“可以。”陆沉渊点头，“注意安全。有事打我电话。”他拿出手机，操作了一下。
苏念昔的手机随即响起提示音，她点开，是陆沉渊发来的一个定位共享请求。
“如果遇到麻烦，或者需要帮助，点开这个，我能找到你。”他解释道，语气自然，仿佛这只是一项常规的安全措施。
苏念昔看着那个请求，心头又是一动。这种被周密考虑和保护的感觉，陌生又让人贪恋。
“好。”她接受了请求。
晚饭后，陆沉渊回了三楼的书房。苏念昔收拾好厨房，回到自己房间。站在阳台上，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，晚风拂面。这个陌生的豪宅，因为一顿家常便饭，一句“平等的契约关系”，和一个无声的安全守护，似乎不再那么冰冷。
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，不知道陪伴一个生命进入倒计时的人需要多大的勇气。但此刻，她选择相信这份契约，也选择……试着去了解那个藏在疾病和疏离表象下的陆沉渊。
而在三楼的书房里，陆沉渊坐在书桌前，没有开电脑，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。手边放着一本厚重的、皮质封面的笔记本，扉页隐约可见“浮沉”二字。他指尖抚过封皮，目光投向二楼某个亮着灯的房间窗户，苍白的脸上，露出一丝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疲惫与满足交织的神色。
冰冷的豪宅，因为多了一个人，多了一点烟火气，也多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。同居的日子，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开始了，带着契约的框架，也带着彼此心照不宣的试探与靠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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