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音乐节那晚后,苏念昔的生活并没有立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。她依旧奔波在各种商演、直播、拍摄中,父亲的催债电话像定时炸弹,时不时响起。那个叫陆沉渊的男人和他的号码,安静地躺在通讯录里,像一场不真实的梦。
直到一周后,一个“报酬丰厚”的私活找上门。某品牌在高端商务会所办小型品鉴会,需要外形出众的网红暖场,费用是平时的三倍。中间人特意强调:“就是陪客户聊聊天,喝点酒,很轻松。”
急需用钱的苏念昔犹豫再三,还是去了。会所隐蔽奢华,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氛和金钱的味道。她被安排在一个包厢里,里面坐着几个中年男人,看到她进来,眼神立刻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。
“哟,苏小姐来了?真人比视频里还漂亮!”一个秃顶、满面油光的男人热情地招呼她坐到自己身边,自称“李总”。
苏念昔保持微笑,得体地寒暄,小心地应付着递过来的酒。李总的手却越来越不规矩,从拍肩膀到“不小心”碰到她的手,目光也越来越露骨。
“苏小姐,听说你挺缺钱的?”李总凑近,酒气喷在她脸上,“陪哥哥一晚,你爸那点债,我帮你还了,怎么样?”说着,那只肥手就朝她大腿摸去。
苏念昔猛地站起来:“李总,请自重。我只是来工作的。”
“工作?”李总脸色一沉,也站了起来,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吓人,“来这种地方,装什么清高?今天不把哥哥陪高兴了,你别想走!”说着就用力把她往包厢里侧的休息室拖拽。
“放开我!”苏念昔奋力挣扎,指甲划过对方的手臂,引来一声痛呼。但她力气悬殊,高跟鞋在光滑的地面上打滑,整个人被拽得踉跄,恐惧瞬间攫住了她。
就在她几乎绝望,被拖到休息室门口的瞬间——
“砰!”
一声巨响,厚重的包厢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。
门口逆光站着一个清瘦的身影。是陆沉渊。
他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加苍白,唇色很淡,甚至有些发青,但眼神却冷得像千年寒冰,直直射向抓着苏念昔的李总。
李总吓了一跳,手劲一松。苏念昔趁机挣脱,后退几步,背抵着墙,剧烈喘息,浑身发抖。
陆沉渊一步一步走进来,步伐很稳,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他没看苏念昔,径直走到李总面前。
“陆……陆二少?”李总显然认识他,脸上闪过慌乱和忌惮,“您怎么来了?这……这都是误会,我和苏小姐开玩笑呢……”
“玩笑?”陆沉渊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下一秒,他毫无预兆地抬手,一拳狠狠砸在李总那张油腻的脸上!
动作干脆利落,力道却大得惊人。李总惨叫着向后倒去,撞翻了茶几,酒水点心洒了一地。
包厢里其他人都吓傻了,没人敢出声。
陆沉渊看都没看地上呻吟的李总,转身走向苏念昔。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,不由分说地披在她颤抖的肩膀上,裹紧。外套上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种清冷的木质香,奇异地安抚了她濒临崩溃的神经。
“能走吗?”他问,声音低了些。
苏念昔白着脸点头。
陆沉渊便揽住她的肩,半扶半抱地带着她,目不斜视地穿过一片狼藉的包厢,走了出去。留下身后死一般的寂静和瘫软在地、满脸是血的李总。
一路无话。陆沉渊的车就停在会所门口,他拉开车门,让苏念昔坐进去,自己随后上车,对司机吩咐:“回去。”
车厢内弥漫着低气压。苏念昔裹着他的西装,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。她偷偷看他,他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,眉心微蹙,脸色在昏暗的车灯下白得几乎透明,呼吸似乎比常人稍浅一些。
“陆先生……谢谢你。”苏念昔声音干涩,“又麻烦你了。”
陆沉渊睁开眼,侧头看她,目光复杂。“那种地方,以后别去。”顿了顿,他忽然问,“你父亲,欠了多少?”
苏念昔心一紧,垂下眼睫:“五十万。”
陆沉渊沉默了片刻,从旁边拿出一个平板电脑,快速操作了几下。然后,他转向她,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:“苏小姐,我们做个交易。”
“交易?”
“我患有白血病,晚期。”他直接得近乎残忍,“医生说我大概还有半年到一年。一个人住,很无聊,也……需要人看着点。”他顿了顿,看着她的眼睛,“我想请你搬来和我同住,名义上是生活助理,实际上……算是个陪伴。按天付薪,一天五千,负责三餐,不干涉你的私生活和工作。期限,到我死为止。”
苏念昔彻底愣住了。白血病晚期?一天五千?这条件好得不像话,甚至带着一种临终托付的悲凉。可他们才见过两次,他为什么要找她?
“为什么是我?”她问出了和音乐节那晚同样的问题。
陆沉渊这次没有回避,他看着窗外流逝的霓虹,声音很轻:“因为你看起来……很坚韧。像野草,烧不尽。”他转回头,目光深邃,“我需要一点这样的生命力,在身边。”
这个理由很私人,甚至有些任性。苏念昔心乱如麻。一天五千,一个月就是十五万,父亲的债三个月就能还清,还能有积蓄。可是,陪在一个白血病晚期的人身边,看着他走向死亡……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。
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不知该如何回应。
就在这时,她的手机急促地震动起来。是父亲的号码。她心一沉,以为是催债的,颤抖着手接通。
出乎意料,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惯常的咒骂或哀求,而是父亲带着哭腔、难以置信的声音:“念昔!念昔!债……债还清了!刚才有人来家里,把欠条拿走了,还、还多给了十万!说是什么……补偿金?催债的那几个混混,刚才也上门了,鞠着躬跟我道歉!这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?”
苏念昔握着手机,整个人僵在座位上,耳边嗡嗡作响。她猛地抬头看向陆沉渊。
陆沉渊也正看着她,眼神平静无波,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但苏念昔知道,这绝对是他做的。不仅还清了高利贷,还多给了补偿,甚至让那些凶神恶煞的催债人上门道歉!
这种彻底扫清她后顾之忧、维护她和她家人尊严的做法,比直接砸钱更让她震撼和……心动。一种被妥帖保护、珍视的感觉,从未有过的强烈。
父亲还在电话那头语无伦次地说着,苏念昔却什么也听不清了。她看着陆沉渊苍白的脸,那双深邃眼睛里映着窗外的流光,也映着她此刻震惊又无措的脸。
所有的疑虑,在父亲那通电话和眼前这个男人平静的目光中,土崩瓦解。
她深吸一口气,对着电话那头说:“爸,没事了,都解决了。你好好休息。”然后挂断电话。
车厢内重归寂静。
“陆先生,”苏念昔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您刚才说的……同居协议,我同意。”
陆沉渊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、如释重负的光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他点点头:“好。明天我让助理把协议和地址发给你。”
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,朝着未知的方向。苏念昔攥紧了披在身上的西装外套,指尖触碰到的面料细腻柔软。前方是深不见底的未知,身后是刚刚摆脱的泥潭。而她,选择走向这个仅见过两面、身患绝症却给了她最大庇护的男人。
贪恋这份温暖吗?是的。但她心底深处,还有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在滋生——对这个神秘男人的好奇,以及,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、想要靠近和了解的冲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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