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音乐节现场，热浪与音浪几乎要将人掀翻。苏念昔穿着品牌方要求的亮片短裙，妆容精致，嘴角挂着职业化的微笑，坐在贵宾区最边缘的位置。这里离舞台很近，能清晰看到台上歌手挥洒的汗水，但也离某些“大人物”太近。

她是被一个中间人“介绍”来的，美其名曰“拓展高端人脉”。实际心里清楚，这张入场券的价格，是她陪喝三场酒换来的。父亲苏大强那张五十万的赌债欠条，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她心头，吐着信子。

“苏小姐，赏脸喝一杯？”一只肥厚的手端着威士忌凑过来，酒气混着浓郁的雪茄味。是王总，本地一个做建材起家的暴发户，圈里出了名的爱“提携”漂亮姑娘。

苏念昔往后避了避，笑容不变：“王总，我酒量浅，一会儿还要拍素材。”

“哎，素材什么时候不能拍？”王总那只手非但没收回去，反而得寸进尺地搭在了她裸露的膝盖上，触感油腻。“跟着我，还怕没资源？听说你爸欠了点钱？五十万，对我来说，一顿饭的事儿。”他压低声音，眼神在她身上逡巡，“只要你今晚‘懂事’点。”

那黏腻的视线和膝盖上令人作呕的触感，瞬间点燃了苏念昔竭力压制的火气。她挣开他的手，站起身，拿过旁边服务生托盘上另一杯冰水。

“王总，”她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音乐，“我苏念昔是缺钱，但我卖艺不卖身。”话音落下，手腕一扬，整杯冰水精准地泼在那张油腻的脸上。

“哗啦——”

周围瞬间安静了几秒，近处几个人惊愕地看过来。王总被泼得一愣，随即暴怒，抹了把脸，伸手就要来抓她：“臭婊子！给你脸不要脸！”

苏念昔后退一步，高跟鞋踩在草坪上有些不稳，但背脊挺得笔直，抬着下巴，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。

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她肩膀的瞬间，另一只修长、骨节分明的手从斜里伸过来，轻而易举地扣住了王总的手腕。力道看似不重，王总却“哎哟”一声，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
“我的人，你也敢动？”

声音不高，甚至有些清冷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冰冷的压迫感，瞬间镇住了场面。

苏念昔愕然转头。

是个极好看的男人。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，身形清瘦挺拔，皮肤在霓虹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，五官深邃，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，镜片后的眼神沉静无波，却透着让人心底发寒的冷意。他看起来不像常混迹这种场合的人，气质过于干净疏离。

王总显然认识他，脸色变了变，挣扎着想抽回手，却发现对方看似随意的一扣，竟让他动弹不得。“陆……陆先生？误会，都是误会！我不知道这位小姐是您的人……”

“现在知道了？”男人松开手，拿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，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。“滚。”

一个字，轻飘飘的，却让王总如蒙大赦，连连点头哈腰，狠狠瞪了苏念昔一眼，灰溜溜地挤进人群消失了。

周围的人窃窃私语，探究的目光在苏念昔和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之间来回打量。

男人这才转向苏念昔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，那双深邃的眼眸里，冷意似乎褪去了一些，但依旧没什么温度。“没事？”

苏念昔从震惊中回过神，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冲突和后怕而剧烈跳动。她摇摇头，试图让声音听起来镇定：“谢谢您，陆先生。”她不知道他是谁，但看王总的反应，绝非普通人。

“陆沉渊。”他报上名字，语气平淡。“以后这种局，少来。”

说完，他竟没再多停留，转身便走，背影很快淹没在晃动的光影和人潮里。仿佛刚才那场解围，只是他一时兴起的举手之劳。

苏念昔站在原地，手心里全是汗。陆沉渊……这个名字有点耳熟，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。她低头，发现地上掉落了一张黑色的卡片，捡起来一看，是附近一家高端会员制夜店的名片，背面用金色字体印着“沉”。

是他掉的吗？还是……故意留下的？

当晚，鬼使神差地，苏念昔去了那家夜店。也许是需要酒精平复心情，也许是心底那点模糊的、对那个神秘男人的好奇。

夜店光影迷离，音乐震耳欲聋。她在吧台点了杯度数很低的鸡尾酒，目光不经意扫过二楼半开放的卡座，竟再次看到了那个身影。

陆沉渊独自坐在那里，面前只放着一杯清水。与周围喧闹狂欢的人群格格不入，像置身事外的观察者，又像被无形玻璃罩住的孤独标本。

苏念昔深吸一口气，端起酒杯，走了过去。

“陆先生，又见面了。”她在他对面坐下，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，“谢谢您下午帮忙。这杯，我敬您？”

陆沉渊抬眼看她，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，似乎对她的出现并不意外。“不必。”

碰了个软钉子。苏念昔也不气馁，晃了晃手里的酒杯：“陆先生一个人？不如我们打个赌？”

“赌什么？”

“赌……我能猜中您手机里最近播放的一首歌。”苏念昔其实毫无把握，只是凭着一种直觉，以及他下午出现时，台上乐队正好在唱的那首偏冷门的后摇。

陆沉渊没说话，只是看着她，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兴味。

苏念昔硬着头皮，报了一个乐队名和歌名。

陆沉渊沉默了几秒，然后，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，几乎看不见。“输了如何？”

“我自罚三杯。赢了的话……”苏念昔眼睛亮了一下，“您告诉我您的联系方式？”

陆沉渊终于低低笑了一声，很轻，像羽毛拂过心尖。他拿出手机，解锁，点开音乐播放器，将屏幕转向她。

最近播放列表的第一首，正是她猜的那首歌。

苏念昔愣住了。

“你赢了。”陆沉渊收回手机，主动报出一串数字，“我的私人号码。存好。”他示意酒保过来，低声吩咐了几句。

很快，酒保端来一杯特调的酒，颜色是渐变的星空蓝，杯沿点缀着可食用的金箔，推到苏念昔面前。

“这杯‘星沉’，送你的。”陆沉渊看着她，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清晰，“以后有麻烦，可以找我。”

苏念昔看着那杯璀璨的酒，又看看眼前这个谜一样的男人，心跳莫名漏了一拍。她存好号码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，口感复杂而独特，先苦后甘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药草香气。

“为什么帮我？”她忍不住问。

陆沉渊没有回答，只是端起自己的水杯，对她遥遥举了一下，然后一饮而尽。“早点回去休息。”说完，他起身离开，依旧干脆利落。

苏念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，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壳上摩挲。那里贴着一张便签，上面是她摘抄的一句话：“在深渊里仰望的人，本身也可能是一颗星。——云深”

云深是她关注了很久的一个微博情感博主，文字温柔而充满力量，是她无数个难熬夜晚的精神支柱。她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陆沉渊是谁，但心底某个角落，却因为这个夜晚和那杯名为“星沉”的酒，泛起微澜。

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，陆沉渊坐进等候在外的黑色轿车里，指尖划过手机屏幕，屏幕上是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——年轻的女孩蹲在流浪猫救助站前，侧脸温柔，阳光洒在她睫毛上，闪着细碎的光。照片标注的时间，是三年半前。他的微博小号“云深”的关注列表里，只有一个名字：苏念昔。

关注时间，显示已持续半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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