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后,海城国际会议中心。
“第三届亚洲花艺设计与商业创新峰会”正在这里举行。来自十几个国家的顶尖花艺师、设计师、品牌创始人齐聚一堂,分享前沿理念,探讨行业未来。
许知意作为“知意花坊”的创始人,也是本届峰会最受瞩目的新锐品牌代表之一,被安排在下午的“新锐力量”板块做主题演讲。
后台休息室,她对着镜子整理妆容。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套裙,头发在脑后挽成优雅的发髻,妆容精致得体。镜子里的人自信从容,眼神明亮,早已褪去了三年前的怯懦与彷徨。
“紧张吗?”温时衍推门进来,递给她一杯温水。
许知意接过,笑了笑:“有点。毕竟第一次在这么大的场合演讲。”
“你没问题。”温时衍看着她,眼神温柔,“稿子背熟了,案例也够扎实。记住,你现在是‘知意花坊’的创始人,是国内花艺商业化的标杆人物,不是三年前那个需要看人脸色的傅太太。”
许知意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这三年,“知意花坊”的发展远超预期。从一家街边小店,发展到如今拥有五家直营店、十二家加盟店、年营业额破千万的品牌。许知意设计的“情感叙事花艺”系列,成为高端婚庆市场的宠儿,还接到了几个国际品牌的跨界合作邀请。
更重要的是,她的身体彻底康复了。巧克力囊肿没有复发,定期检查各项指标都正常。医生说,这和她现在规律的生活、积极的心态密不可分。
乔星去年结婚了,嫁给了海城本地的一个建筑师,如今挺着六个月孕肚,还在坚持打理自己的设计工作室。
团子长胖了一圈,依然是“知意花坊”的吉祥物,每天在总店门口晒太阳,吸引无数顾客拍照。
而温时衍……许知意看着镜中站在自己身后的男人。
三年时间,他始终在她身边。以合作伙伴的身份支持她的事业,以朋友的身份陪伴她的生活,以……追求者的身份,等待她的回应。
他从不催促,从不逼迫,只是用润物细无声的方式,让她看到他的好,也让她有时间,彻底告别过去。
“时间差不多了。”温时衍看了看表,“我陪你去候场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并肩走出休息室,沿着走廊走向主会场。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。
就在即将进入会场侧门时,一个身影拦在了他们面前。
傅景深。
三年未见,他瘦了很多,原本锐利的轮廓更显深刻,眉眼间染上了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沧桑。但眼神依旧执着,紧紧锁定在许知意身上。
他穿着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,手里却捧着一束与这身装扮格格不入的白玫瑰——许知意最喜欢的花。
“知意。”他开口,声音嘶哑,“恭喜你。”
许知意停下脚步,平静地看着他:“谢谢傅总。”
依旧是疏离的称呼。傅景深心脏一抽,但还是坚持说下去:“你的每一场活动,每一篇报道,我都看了。‘知意花坊’做得很好,你真的……很厉害。”
“过奖。”许知意语气平淡,“傅总如果没事的话,我要准备演讲了。”
“有事!”傅景深上前一步,将花递到她面前,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,打开——里面是一枚硕大的粉钻戒指,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。
周围路过的人纷纷侧目,有人认出了傅景深和许知意,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知意,这三年,我每天都在后悔。”傅景深单膝跪地,这个曾经高傲冷漠的男人,此刻在众目睽睽之下,卑微得像尘埃,“我知道我配不上你,我知道我伤你太深。但我还是想求你,给我一个机会,一个用余生补偿你的机会。”
他举着戒指,声音颤抖:“我们复婚吧。傅氏我可以不要,公司我可以交给别人,我只想留在海城,守着你,用一辈子对你好。知意,求你……再给我一次机会。”
全场哗然。
镁光灯开始闪烁,有人举起手机拍摄。三年前江城那场沸沸扬扬的离婚案,很多人还有印象。如今前夫在公开场合跪求复婚,简直是爆炸性新闻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许知意身上。
她站在原地,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傅景深,看着他眼中的哀求、悔恨、和最后一丝希冀。
心里却一片平静。
三年时间,足够让所有的恨意消散,也让最后那点不甘彻底磨平。现在的傅景深对她而言,只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,一段早已翻篇的过去。
她缓缓抬起手,却不是去接戒指,而是轻轻挽住了身边温时衍的手臂。
温时衍身体微微一僵,随即反应过来,温柔而坚定地回握住她的手,与她十指相扣。
许知意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,心里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宁静。她看着傅景深,清晰而平静地说:
“傅景深,谢谢你的‘厚爱’。但我爱的人,从不会让我等五年、冷暴力五年、为了别人抛弃我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周围每个人都听清:
“他尊重我的梦想,支持我的事业,记得我所有的喜好,也包容我所有的不完美。他让我知道,被爱不是卑微的付出,而是平等的相守。”
她转头看向温时衍,眼神温柔而笃定:“时衍,我们进去吧。”
温时衍深深看了她一眼,点头:“好。”
两人并肩,从跪地的傅景深身边走过,没有停留,没有回头。
傅景深保持着跪地的姿势,手里的戒指和花束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粉钻滚落在地毯上,光芒依旧璀璨,却再也照不进他一片死灰的眼眸。
周围是窃窃私语,是同情或嘲讽的目光,是闪烁不停的镜头。
但他什么都听不见,看不见了。
耳边只剩下许知意那句平静的宣判:“我爱的人,从不会让我等五年、冷暴力五年、为了别人抛弃我。”
原来在她心里,他那五年的冷漠,是凌迟;他为了沈曼卿的抛弃,是诛心。
而他迟来的深情,不过是……笑话。
傅景深慢慢站起身,捡起地上的戒指和花。白玫瑰的花瓣散落了几片,沾了灰尘,像他残破不堪的真心。
他看着许知意和温时衍走进会场的背影,两人手牵手,姿态亲密而自然。
那是他从未拥有过,也永远失去的风景。
傅景深转过身,踉跄着离开。镁光灯追着他狼狈的背影,记者们蜂拥而上想问点什么,却被程峰带人拦住。
他钻进车里,对司机说:“去机场。”
“傅总,回江城吗?”
“不。”傅景深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,“随便去哪。哪里都行。”
只要没有许知意的地方,哪里都一样。
都是,荒芜。
***
会场内,许知意的演讲非常成功。
她分享了“知意花坊”从零到一的创业故事,讲述了如何将情感叙事融入花艺设计,如何打造有温度的商业品牌。台下掌声雷动,很多同行投来赞赏的目光。
演讲结束后的交流环节,不断有人过来交换名片,表达合作意向。温时衍一直陪在她身边,适时递水,低声提醒她注意休息。
“刚才……谢谢你。”趁着一个间隙,温时衍轻声说。
“谢我什么?”许知意看他。
“谢你……选择了我。”温时衍耳根微红,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许知意笑了,踮起脚尖,在他耳边轻声说:“温时衍,我们结婚吧。”
温时衍整个人僵住,难以置信地看着她。
“我说,”许知意看着他傻掉的样子,笑得更开心了,“我们结婚。就今年,秋天,海边的教堂,只要最亲近的家人朋友。你愿意吗?”
温时衍眼眶瞬间红了。他用力点头,声音哽咽:“我愿意!我愿意!”
他紧紧抱住她,在她耳边一遍遍说:“我愿意,知意,我愿意……”
周围响起善意的掌声和欢呼。许知意靠在他怀里,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和温暖的怀抱,心里满满的都是踏实与幸福。
这才是爱情该有的样子吧。
平等,尊重,珍惜,还有……恰到好时的相遇。
***
一年后的秋天,海城最美的海边教堂。
许知意穿着简约的缎面婚纱,手捧着自己设计的手捧花——白玫瑰为主,点缀着象征“新生”的绿色蕨类植物和“永恒”的满天星。
父亲牵着她的手,走过铺满白色花瓣的甬道,将她交给站在圣坛前的温时衍。
温时衍今天格外英俊,穿着白色西装,看着她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
牧师问:“许知意女士,你是否愿意嫁给温时衍先生为妻,无论顺境逆境,健康疾病,都爱他,尊重他,陪伴他,直到生命尽头?”
许知意看着温时衍,清晰地回答:“我愿意。”
“温时衍先生,你是否愿意娶许知意女士为妻……”
“我愿意!”温时衍迫不及待地回答,引得满堂善意的笑声。
交换戒指,亲吻。掌声响起,花瓣从天而降。
许知意在温时衍的怀抱里,看着台下微笑落泪的父母、挺着大肚子的乔星和她的丈夫、还有摇着尾巴的团子……心里被巨大的幸福填满。
仪式结束后,新人在教堂外的草坪上接受亲友的祝福。阳光温暖,海风轻柔,一切都美好得像梦境。
远处,一棵棕榈树的阴影下,傅景深静静站着。
他穿着普通的黑色西装,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,远远望着被幸福包围的许知意。
三年了。他离开了傅氏,将公司交给了堂弟打理。自己一个人在世界各地漂泊,试图用旅途的风景填补内心的空洞。
可无论走到哪里,他总会想起许知意。想起她为他拆衣标时的认真,想起她深夜留灯时的温柔,想起她最后看他时平静的眼神。
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,如今成了他余生反复咀嚼的回忆,甜蜜又残忍。
他知道她今天结婚。所以他回来了,躲在角落,远远看一眼。
看她穿着婚纱幸福的模样,看她身边那个温柔守护她的男人,看她眼中再也没有他的身影。
够了。
傅景深将白玫瑰轻轻放在树下,转身离开。
这一次,是真的再见了。
他的身影消失在街道转角,那束白玫瑰在阳光下静静绽放,像一场无人知晓的告别,也像一场盛大而寂静的忏悔。
***
又三年后。
“知意花坊”已经成为国内高端花艺品牌的代名词,年营业额突破五千万,开始布局海外市场。许知意被评为“年度最具商业价值新锐设计师”,登上了财经杂志的封面。
她和温时衍的女儿温念知已经两岁了,活泼可爱,继承了她对色彩的敏感和温时衍的温柔性子。团子成了小姐姐最忠实的玩伴,每天跟在小朋友屁股后面摇尾巴。
许知意的身体一直很好,巧克力囊肿再未复发。医生说,她现在的状态,再生一个也没问题。
乔星的儿子比念知大半岁,两个小家伙经常一起玩,两家大人也成了至交。
生活平静而充实,充满了爱和温暖。
而傅景深……
据说他离开了傅氏后,用个人资产成立了一个女性健康基金会,专门资助患有巧克力囊肿的贫困女性治疗。基金会名字叫“知意健康”,但他从不露面,所有事务都由职业经理人打理。
也有人传言,他去了北欧一个小镇,独自生活,深居简出。偶尔有华人游客拍到他坐在湖边看书的侧影,形容他“安静得像幅画,眼神里却装着整个冬天的寂寞”。
他终身未婚。
江城傅家老宅的书房里,一直保留着许知意留下的那三本笔记,和那把为他拆了五年衣标的剪刀。落了灰,但没人敢动。
每年许知意生日那天,“知意花坊”总会收到一束匿名送来的白玫瑰,花卡上只有两个字:“安好。”
许知意知道是谁送的。但她从不回应,只是将花分插在店里的各个角落,让它们继续绽放,就像让过去那段时光,在记忆里安静封存。
她早已不再恨他,但也再无波澜。
有些人,错过就是错过了。
有些爱,迟到了就是来不及了。
这就是生活,残酷又公平。
***
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。
许知意在“知意花坊”总店的后院,教女儿认花。两岁的念知摇摇晃晃地指着月季,奶声奶气地说:“妈妈,花!”
“对,这是月季,是外婆最喜欢的花。”许知意温柔地说。
温时衍端着果盘走过来,蹲下身喂女儿吃草莓,然后自然地吻了吻许知意的额头:“累不累?进去休息会儿?”
“不累。”许知意靠在他肩上,看着院子里盛开的花,看着玩闹的女儿和团子,看着身边温柔的爱人。
心里是满满的、踏实的幸福。
她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——有热爱的事业,有温暖的家庭,有健康的身体,还有一颗被爱充盈的心。
那些曾经受过的伤,流过的泪,都在时光里慢慢结痂、愈合,最后变成生命里坚硬的铠甲,和柔软的底色。
她不再是谁的附庸,不再为谁卑微。
她是许知意。
只是许知意。
一个爱自己,也被深爱着的,幸福的女人。
海风轻柔,阳光正好。
岁月还长,而她,已然圆满。
(全文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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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番外·傅景深的忏悔
北欧,赫尔辛基郊外的小镇。
冬季的雪下得纷纷扬扬,将木屋、树林、湖泊都覆盖成一片纯净的白。傅景深坐在壁炉前的摇椅上,膝盖上摊着一本旧相册。
相册里只有一张照片——是他和许知意的结婚照。照片上的她穿着婚纱,笑容温婉,眼神里盛满对未来的憧憬。而他,表情疏离,眼神甚至没有聚焦在她身上。
当时他觉得这场婚姻是负担,是责任,是不得不完成的任务。
现在才明白,那是他这辈子,唯一触手可及的幸福。
可他亲手推开了。
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,温暖的火光映着他苍老了许多的脸。不过三十五岁,鬓角却已有了白发,眼角也刻上了细纹。
这三年,他走遍了欧洲的小镇,试图在陌生的风景里寻找平静。可无论走到哪里,心里那片荒芜始终寸草不生。
他学会了做饭,虽然做得不如许知意十分之一好;他学会了打理花园,种了她最喜欢的月季和白玫瑰;他甚至开始写日记,记录每天琐碎的生活,就像她曾经为他记饮食清单那样。
可这些,都填补不了那个巨大的空洞。
手机震动,是程峰发来的消息,附了一张照片——国内财经杂志的封面,许知意穿着干练的西装,笑容自信从容。标题是《从“傅太太”到品牌创始人:许知意的逆袭之路》。
傅景深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,指尖轻轻抚摸屏幕上她的笑容。
她现在过得真好。
比他想象中,还要好。
这就够了。
他关掉手机,拿起旁边茶几上的一个旧铁盒。打开,里面是许知意留下的三本笔记,还有那把剪刀。
笔记的封皮已经磨损,里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。他翻到最后一本,最后一页,看到那行小字:
“今天景深胃疼,给他煮了小米粥。他喝了一口说‘太烫’,但全喝完了。开心。”
日期是……他们结婚第三年的某个深夜。
傅景深闭上眼睛,泪水无声滑落。
他想起那天。他确实胃疼,因为应酬喝了太多酒。回到家,许知意端来小米粥,他嫌烫,语气很冲。她没说话,只是默默把粥碗拿回去吹凉,再递给他。
他当时心烦意乱——因为那天是沈曼卿的生日,他托人给她寄了礼物,却收到她发来的和别人的合照。他心里憋着火,全撒在了许知意身上。
而她,什么都不知道。只是因为他喝完了粥,就开心地记在笔记本上。
多傻。
傻得让他心疼,也让他……恨透了自己。
傅景深合上笔记本,拿起那把剪刀。剪刀很旧了,刃口有些钝,握柄处被摩挲得光滑——那是许知意用了五年的痕迹。
他记得,她每次给他拆新衣服的标签时,都很认真。先沿着缝线小心剪开,再把残留的线头一根根挑掉,最后把标签整齐地收进一个盒子里。她说:“以后要是衣服有问题,凭标签可以保修。”
他当时觉得她小题大做。现在才懂,那是她笨拙的、想要照顾好他的方式。
可他从未珍惜。
窗外,雪越下越大。傅景深走到窗边,看着白茫茫的世界。
这里很美,很安静,很适合一个人慢慢老去,慢慢忏悔。
他想起许知意婚礼那天,他放在教堂外的白玫瑰。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,也不知道她看到时,会不会有一丝波澜。
应该不会了吧。
她现在有温时衍,有女儿,有蒸蒸日上的事业,有圆满幸福的人生。
早就不需要他这个迟来的忏悔者,搅扰她的平静。
傅景深走回壁炉边,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明信片。每张明信片都是不同的风景,背面都写满了字。
那是他这三年来,每次想她时写的。却从来没有寄出去过。
因为不知道寄到哪里,也因为……没有资格。
他拿起笔,在最新的那张明信片上写下:
“知意,海城今天天气好吗?‘知意花坊’的月季该开花了吧?团子是不是又胖了?你的女儿……应该很可爱,像你。
我这里下雪了,很大。壁炉很暖,但我总觉得冷。可能因为,没有你准备的薰衣草香薰,也没有你温的那杯蜂蜜水。
我知道这些话你永远看不到,我也没脸让你看到。就当我自言自语,当我……最后的忏悔。
对不起,知意。真的,对不起。
祝你永远幸福,永远被深爱。
一个不配拥有姓名的人。”
写完,他把明信片放进铁盒,和那些从未寄出的信放在一起。
然后他坐回摇椅,看着壁炉里的火光,慢慢闭上眼睛。
火光跳动,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。
像是余生,也像是惩罚。
漫长,孤独,且永无救赎。
(番外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