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术很顺利。
巧克力囊肿被完整剥离,卵巢功能保住了。主刀医生摘下口罩,对等在门外的乔星说:“手术很成功。不过术后需要好好休养,至少三个月不能劳累。”
乔星连连点头,眼眶发红。
许知意醒来时,已经是傍晚。麻药劲儿还没完全过去,她迷迷糊糊的,看见乔星守在床边,团子趴在床尾,小脑袋耷拉着,可怜兮兮的。
“星星……”她声音微弱。
“醒了?”乔星立刻凑过来,“感觉怎么样?疼不疼?”
“还好。”许知意扯出个笑容,“团子怎么了?”
“担心你呢,一整天不吃不喝。”乔星揉揉团子的头,“好了,你妈妈醒了,快去吃饭。”
团子似乎听懂了,跳下床跑去吃东西。
许知意看着它活泼的背影,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这世上,总有人(和狗)无条件爱她。
住院一周,乔星全程陪护。许知意恢复得很快,伤口愈合良好,精神也一天天好起来。
出院那天,医生给她做了复查,笑着说:“恢复得不错。囊肿病理是良性的,以后注意定期复查就行。另外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如果考虑怀孕,现在是个好时机。怀孕对巧克力囊肿有治疗作用,能降低复发率。”
许知意怔了怔,随即摇头:“暂时不考虑。”
医生理解地点头:“也是,先养好身体最重要。”
走出医院,海城的阳光灿烂得晃眼。许知意深吸一口气,咸湿的空气灌入肺腑,冲散了消毒水的味道。
“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乔星问。
许知意想了想:“我想开家花店。”
“花店?”
“嗯。”许知意点头,“我大学学设计,一直喜欢花艺。以前在傅家,只能把心思花在布置家里。现在……我想为自己做点什么。”
乔星眼睛一亮:“好啊!海城旅游人多,高端花店有市场!我认识几个做民宿的朋友,可以帮你介绍客户!”
说干就干。接下来的一个月,许知意一边休养,一边筹备花店。
她给花店取名“知意花坊”,logo是自己设计的——一朵简笔的月季,配着流畅的“知意”二字。店铺选址在海城老街区,一栋带小院的旧房子,月租金不贵,但胜在环境清幽。
装修是她亲自盯的,风格简约自然,大量的原木和绿植,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,暖洋洋的。后院被她改造成了小花圃,种了些易活的花草。
团子成了“镇店之宝”,每天趴在店门口晒太阳,吸引了不少路人驻足。
花店还没正式开业,许知意就接到了第一单生意——乔星介绍的,一对来海城拍婚纱照的新人,想要一束特别的手捧花。
“预算不限,只要特别。”新娘说,“我们的爱情故事挺曲折的,所以希望花束能有‘破镜重圆’的寓意。”
许知意仔细听了他们的故事:大学恋爱,毕业分手,各自漂泊五年,偶然重逢后决定结婚。
她沉思片刻,有了灵感。
第二天,新娘来取花束时,惊呆了。
花束的主花是白玫瑰,象征纯洁的爱情;搭配了尤加利叶,代表回忆;最特别的是,许知意在花束中央嵌入了一面小小的、破碎又用金箔黏合的镜子,周围点缀着金色的细碎花材。
“破镜重圆,但裂痕也是故事的一部分。”许知意轻声解释,“金箔修补,是让裂痕成为独特的印记,就像你们的爱情——分开过,但重逢后更珍惜。”
新娘眼眶红了:“太美了……谢谢你,许小姐。”
这单生意,许知意收了888元——寓意“发发发”。新娘爽快付钱,还拍了照片发朋友圈。
没想到,这条朋友圈火了。
“知意花坊”还没正式开业,就接到了十几个咨询电话。有要定制婚礼花艺的,有要给女朋友惊喜的,还有想给母亲过生日的。
许知意忙了起来。她每天在店里设计花束,搭配色彩,研究不同花材的寓意。虽然累,但充实。
乔星来看她时,她正蹲在后院给新到的花材剪枝。阳光洒在她身上,她穿着亚麻衬衫,头发松松挽着,侧脸宁静温柔。
“知意,你变了。”乔星说。
“嗯?”
“变得更……有光彩了。”乔星笑,“从前在傅家,你也很美,但那种美是收敛的、小心翼翼的。现在不一样,你现在是舒展的、自信的。”
许知意愣了愣,低头看看自己沾着泥土的手,笑了。
是啊,她变了。
不再是谁的附庸,不再为谁卑微。她现在是为自己而活的许知意。
“对了,”乔星拿出手机,“你看这个。”
是海城本地的一个生活公众号,推送了一篇名为《海城新晋宝藏花店:用花讲故事的设计师》的文章。里面详细介绍了“知意花坊”和那束“破镜重圆”手捧花,还配了许知意工作时的照片。
文章阅读量已经破万,底下留言都在问地址。
“你红了!”乔星兴奋地说。
许知意看着那篇文章,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。
这是她自己挣来的认可。不是傅太太的光环,不是许家千金的身份,而是“花艺师许知意”这个称呼。
手机震动,是温时衍——乔星介绍的投资人,也是海城有名的花艺设计师。他看了文章,发来消息:
“许小姐,花束设计很有灵气。‘知意花坊’的定位清晰,如果愿意,我想投资,帮你把品牌做大。”
许知意回复:“谢谢温先生赏识。不过我想先自己把基础打牢,暂时不需要投资。”
温时衍很快回:“理解。那交个朋友总可以吧?这周末海城有花艺展,有兴趣一起去看吗?”
许知意想了想,回:“好。”
放下手机,她走到店门口。团子正趴在阳光下打盹,毛茸茸的一团。她蹲下身,摸摸它的头。
“团子,妈妈要开始新生活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团子睁开眼,舔了舔她的手。
阳光温暖,岁月静好。
许知意抬起头,看着街道上来往的行人,看着远处蔚蓝的海,心里一片澄澈。
原来放下过去,真的能迎来新生。
原来爱自己,才是终身浪漫的开始。
而远在江城的傅景深,此刻正站在空荡荡的婚房里。
客厅还保持着许知意离开时的样子——绿萝在阳台郁郁葱葱,茶几上放着她常用的薰衣草香薰,厨房里那套她最爱的餐具整齐摆放。
只是,再也没有那个温婉的身影,在厨房为他忙碌,在客厅等他回家。
傅景深走到书房,拉开抽屉。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三本笔记本,是程峰从许知意那里拿回来的。
他拿起第一本,翻开。
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。每一页都记录着他的喜好、习惯、甚至情绪变化。翻到最后一页,他看到一行小字:
“今天景深笑了,因为曼卿发来了消息。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,但没关系,只要他开心就好。”
日期是半年前。
傅景深盯着那行字,心脏像被狠狠攥紧。
原来她什么都知道。知道他心里有别人,知道他的笑容为谁绽放,却依然默默付出,甚至……祝他开心。
他算什么男人?
傅景深合上笔记本,双手捂住脸。指缝间,有温热的液体渗出。
太迟了。
他明白得太迟了。
手机震动,是程峰发来的消息:“傅总,查到许小姐在海城开了家花店,叫‘知意花坊’。生意不错,最近还上了本地公众号。”
附带一张截图——许知意工作时的照片。她穿着简单的衣服,低头插花,侧脸宁静,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。
那是傅景深从未见过的,发自内心的笑容。
他盯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打字回复:“订机票,去海城。”
这一次,他不想再错过。
哪怕她不再需要他。
哪怕她身边已经有了新的风景。
他也要去。去亲眼看看,那个离开他之后,活得多么精彩的许知意。
然后,用余生去忏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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