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婚证领取的前一天,傅氏集团举办了年度庆功宴。
作为即将卸任的“傅太太”,许知意原本可以不参加。但李董——父亲生前的至交,亲自打电话给她:“知意,来一趟吧。有些事,我想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。”
李董是傅氏元老,也是少数知道当年许家对傅氏恩情的人。许知意明白他的意思——他想在最后时刻,为她争取一点体面。
乔星劝她别去:“那种场合,傅景深和沈曼卿肯定在,去了不是自取其辱?”
“李叔是为我好。”许知意说,“而且,我也想看看,傅景深在真相大白后,会是什么态度。”
“你还对他抱有期望?”
“不是期望,”许知意摇头,“是确认。确认我离开的决定,百分百正确。”
当晚,许知意穿了件简单的黑色礼服裙,化了淡妆,戴着母亲留给她的珍珠耳环。镜子里的自己依然优雅,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从前的怯懦。
宴会厅金碧辉煌,宾客云集。许知意刚进门,就吸引了众多目光——好奇的、同情的、幸灾乐祸的。
傅景深和沈曼卿站在主桌旁,正在和几个董事交谈。看见许知意,傅景深眼神一暗,沈曼卿则立刻挽紧了他的手臂,像在宣示主权。
许知意视若无睹,径直走向李董。
“知意来了。”李董六十多岁,精神矍铄,看见她立刻露出慈祥的笑容,“来,坐我旁边。”
许知意依言坐下。李董拍了拍她的手背,压低声音:“孩子,委屈你了。今天李叔给你做主。”
“谢谢李叔,不过不用了。”许知意微笑,“我能处理好。”
宴会进行到一半,李董果然站起来了。他走到台上,拿起话筒:“各位,趁今天这个机会,我想说几句题外话。”
全场安静下来。
“在座的都知道,傅氏能有今天,离不开许家的帮助。五年前傅氏危机,是知意的父亲倾囊相助,才让傅氏渡过难关。”李董声音洪亮,“后来知意嫁进傅家,我们都觉得这是段良缘。可这五年……”
他看向傅景深,眼神严厉:“景深,你对得起知意吗?对得起许家的恩情吗?”
傅景深脸色难看,沈曼卿更是咬紧了嘴唇。
许知意坐在台下,平静地喝着果汁。她知道李叔是好意,但这种方式……她并不喜欢。
果然,傅景深站了起来。
“李叔,这是我和知意的私事。”他声音压抑着怒气,“没必要在公开场合说。”
“私事?”李董冷笑,“你为了沈曼卿要和知意离婚,闹得满城风雨,这还是私事?”
沈曼卿忍不住开口:“李董,感情的事不能勉强。景深和知意姐没有感情基础,分开对彼此都好……”
“你闭嘴!”李董厉声打断她,“这里轮不到你说话!”
沈曼卿眼圈一红,委屈地看向傅景深。
傅景深将她护在身后,语气冷硬:“李叔,我敬您是长辈,但我的婚姻,我自己做主。”
“你的婚姻?”李董气得发抖,“你的婚姻是建立在许家的恩情上的!现在你翅膀硬了,就想把恩人女儿一脚踢开?傅景深,你还有没有良心!”
全场哗然。
许知意叹了口气,站起身。她走到台上,从李董手里接过话筒。
“李叔,谢谢您为我说话。”她轻声说,然后看向台下,“各位,趁着今天人齐,我也说几句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。
许知意看向傅景深,眼神平静无波:“傅景深,这五年,我对你问心无愧。你胃疼,我守到天亮;你过敏,我连夜送医;你加班,我煲汤送去公司。这些,你记得吗?”
傅景深抿紧唇,没说话。
“你不记得。”许知意替他回答,“因为你不在乎。你不在乎我的付出,不在乎我的感受,甚至不在乎我这个人。你娶我,是因为傅家的压力;你对我好,是因为教养和责任;你要离婚,是因为你的白月光回来了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清晰:“这些,我都认。感情强求不来,我懂。所以你要离婚,我签字。你要娶沈曼卿,我祝福。但有一点——”
她直视傅景深的眼睛:“你不能在享受了我五年付出后,反过来指责我‘耍手段挑拨’。傅景深,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,这五年,我许知意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吗?”
傅景深脸色煞白。
沈曼卿忍不住插嘴:“知意姐,话不能这么说。景深他……”
“沈小姐,”许知意打断她,目光锐利如刀,“这是我和傅景深之间的事。你以什么身份插话?前女友?还是即将上位的‘傅太太’?”
沈曼卿被怼得说不出话。
许知意不再看她,继续对傅景深说:“你说我伪造沈曼卿的绯闻?好,我现在就把证据放出来。”
她拿出手机,连接宴会厅的大屏幕。那晚录制的视频开始播放——沈曼卿和周叙搂抱、喂食、亲密耳语,每一帧都清清楚楚。
全场死寂。
沈曼卿尖叫:“这是假的!是P的!许知意你陷害我!”
傅景深盯着屏幕,拳头攥得死紧。视频是真的,他一眼就能看出来。那些亲昵的互动,那种自然的眼神……绝不是普通朋友。
“傅景深,”许知意关掉视频,声音疲惫,“我知道你不信我。这五年,你从来不信我。所以今天,我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话说清楚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:“第一,我许知意做事,光明磊落。不喜欢背后耍手段,更不屑伪造证据。第二,这五年,我没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。第三,从今往后,你我两清。你走你的阳关道,我过我的独木桥。”
说完,她把话筒还给李董,转身走下台。
每一步,都走得坚定从容。
傅景深看着她离开的背影,心脏像被挖空了一块。他想追上去,想说“不是这样的”,可双腿像灌了铅,动弹不得。
因为许知意说的,句句属实。
这五年,他确实没在乎过她的感受,没相信过她的为人,甚至……没把她当成真正的妻子。
他娶她,是责任;对她好,是义务;要离婚,是解脱。
可他从来没想过,她也会痛,也会失望,也会累到放手。
“景深……”沈曼卿拉住他的手,眼泪汪汪,“你信我,那些视频真的是假的……”
傅景深甩开她的手,眼神冰冷:“沈曼卿,我们之间,到此为止。”
“什么?”沈曼卿愣住。
“那一百万,不用你还。”傅景深一字一顿,“但从今往后,别出现在我面前。”
说完,他大步追出宴会厅。
可是许知意已经不见了。
夜风凛冽,傅景深站在酒店门口,看着空荡荡的街道,第一次感到彻骨的寒冷。
他拿出手机,给许知意打电话。关机。
发微信,被拉黑。
发短信,石沉大海。
她真的,不要他了。
***
许知意没有立刻回家。
她让乔星开车送她去江边。深夜的江岸空无一人,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。
“知意,你刚才太帅了!”乔星激动地说,“你没看傅景深那张脸,跟吃了屎一样!”
许知意靠在栏杆上,看着江面粼粼的波光,没有说话。
帅吗?也许吧。
但心还是会疼。五年感情,不是说放就放的。那些温情的瞬间,那些卑微的期待,那些深夜的等待……都是真实存在过的。
只是现在,都成了笑话。
手机震动,是沈曼卿发来的彩信。许知意点开,是一张照片——傅景深闭着眼睛,睡颜安静。背景是酒店房间,沈曼卿的自拍占据了半边画面,配文:“他现在在我身边。许知意,你输了。”
乔星凑过来看,气得跳脚:“这绿茶!要不要脸!”
许知意平静地删除照片,拉黑号码。
“你不生气?”乔星问。
“生气。”许知意说,“但更觉得可悲。”
“可悲?”
“为傅景深可悲。”许知意看着江面,“他等了一个骗子五年,为了她和真心待他的人离婚。现在真相大白,他该有多难堪?”
乔星沉默片刻:“你还心疼他?”
“不是心疼。”许知意摇头,“是唏嘘。感情里最怕的,就是辜负真心,错把鱼目当珍珠。”
她转过身,背对江水:“星星,我明天领完离婚证,就直接去机场。海城那边已经安排好了,手术定在下周。”
“这么急?”
“嗯。”许知意点头,“江城这个地方,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了。”
这里处处都是回忆——她和傅景深的婚房,常去的餐厅,一起走过的街道……每一样都在提醒她,这五年她活得多么卑微。
她要离开。去一个没有傅景深的地方,重新开始。
乔星抱住她:“好,我陪你去。等你做完手术,我们一起在海城开家花店,就叫‘知意花坊’,怎么样?”
许知意笑了,眼眶发热:“好。”
深夜回到家,许知意开始收拾最后的行李。其实没什么可带的了,大部分东西她已经提前寄去了海城。
她走到书房,拉开抽屉,里面有个小药瓶——是之前托人买的促排卵药。她曾想过,在离婚前最后试一次,如果怀上孩子,也许傅景深会回心转意。
现在想来,真是愚蠢。
用孩子捆绑婚姻,是最可悲的做法。孩子不该是工具,婚姻也不该是牢笼。
许知意拿起药瓶,走到洗手间,把药片全部倒进马桶,冲走。
看着旋转的水涡,她仿佛看到五年的执念,也随之被冲走。
从此,她只为自己而活。
收拾完行李,已经是凌晨三点。许知意毫无睡意,她坐在客厅地板上,环顾这个生活了五年的“家”。
这里的一砖一瓦,都是她亲自挑选的。窗帘是她跑遍江城选的花色,沙发是她从意大利定制的,墙上的画是她父亲生前最爱的山水图……
五年,她把这里布置成一个温暖的家。
可傅景深从未真正“回家”过。
许知意拿出手机,拍了一张客厅的照片,发到朋友圈,配文:
“五年,我把这里当家。现在才知道,家不是房子,是心之所向。再见,江城。你好,新生。”
设置仅自己可见。
然后她关掉手机,躺在地板上,闭上眼睛。
明天,就是新的一天。
而她,已经准备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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