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婚证领取的前三天,许知意去了一趟傅氏集团。
不是去纠缠,而是去取回一些私人物品——她父亲留在傅氏的一些旧文件,还有她早年放在傅景深办公室的一本设计草图。
程峰接待了她,态度比之前更加恭敬:“许小姐,傅总在开会,您稍等。需要的东西我已经让人去取了。”
许知意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,点点头:“谢谢。”
等待的间隙,她透过玻璃墙看向外面的办公区。五年了,这是她第二次来傅景深的公司。第一次是结婚前,傅伯母带她来熟悉环境,当时傅景深全程冷着脸,像在完成一项任务。
如今物是人非。
程峰很快回来了,手里抱着一个纸箱:“许小姐,您看看还缺什么。”
许知意简单翻了翻,父亲的文件都在,那本设计草图也找到了。她合上纸箱,准备离开。
就在这时,外面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,伴随着沈曼卿娇柔的声音:“景深,中午我们去吃那家新开的法餐好不好?我听朋友说很不错……”
许知意抬头,正好看见傅景深和沈曼卿并肩走过会客室外。沈曼卿挽着他的手臂,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。傅景深侧头听着她说话,神情是许知意从未见过的温和。
哦不,见过。在沈曼卿出国前,傅景深看她的眼神就是这样的。
许知意移开目光,抱起纸箱起身:“程助理,我先走了。”
“我送您。”程峰连忙说。
“不用。”
她抱着箱子走出会客室,与傅景深和沈曼卿迎面撞上。
气氛瞬间凝固。
沈曼卿看见她,笑容僵在脸上,随即又扬起更灿烂的笑:“知意姐,你怎么来了?是找景深有事吗?”
许知意没理她,看向傅景深:“我来取东西,已经拿到了。告辞。”
她转身要走,傅景深却开口:“等等。”
许知意停住脚步,没回头。
“离婚证后天领,”傅景深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你……还有什么要求?”
许知意转过身,平静地看着他:“没有。傅总按照协议办就行。”
这声“傅总”再次刺痛了傅景深。他盯着她,想从她脸上找出一点伪装、一点不甘、一点留恋,却只看到一片坦然的平静。
就好像,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
沈曼卿见状,赶紧打圆场:“知意姐,以后还是朋友嘛。有空一起吃饭……”
“不必了。”许知意打断她,“沈小姐,我们不是朋友,以后也不会是。”
她看向傅景深,最后一次以妻子的身份对他说:“祝你得偿所愿。”
说完,她抱着箱子走进电梯。电梯门缓缓关上,隔绝了傅景深复杂的目光,也隔绝了她五年的婚姻。
电梯下行时,许知意靠在轿厢壁上,闭上眼睛。
心脏还是会疼。但疼的次数,越来越少了。
这就够了。
走出傅氏大楼,许知意把纸箱放进车里,却没有立刻离开。她坐在驾驶座上,看着那栋高耸的玻璃幕墙建筑,想起五年前父亲把她的手交给傅景深时说的话:
“知意,傅家欠许家的,傅景深会还。但感情……强求不来。你要想清楚。”
她想清楚了,然后用了五年时间,验证了父亲的忠告。
感情,真的强求不来。
手机震动,是乔星:“东西取到了吗?傅景深没为难你吧?”
“取到了,没有。”许知意回复,“不过我有个想法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想跟踪傅景深一次。”
乔星发来一串问号:“你疯了?都要离婚了还跟踪他干嘛?”
“不是纠缠,”许知意打字,“我只是想亲眼看看,他和我离婚后,和沈曼卿过的是怎样‘幸福’的生活。看了,才能彻底死心。”
乔星沉默了几秒,回复:“行,我陪你。什么时候?”
“今晚。”
***
晚上八点,傅景深的车驶出傅氏地下车库。
许知意开着乔星的车,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。乔星坐在副驾驶,紧张得手心出汗:“知意,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变态?”
“最后一次了。”许知意握着方向盘,眼神坚定,“看完这场戏,我就彻底谢幕。”
傅景深的车开往城西的高档公寓区——那是沈曼卿的住处。车子停在一栋公寓楼下,傅景深下车,沈曼卿从副驾驶下来,两人并肩走进楼内。
许知意把车停在对面街角,静静等着。
大约半小时后,傅景深出来了。沈曼卿送他到门口,踮脚在他脸颊亲了一下。傅景深摸摸她的头,转身上车离开。
乔星松了口气:“就这?也没什么特别的嘛……”
“等等。”许知意盯着公寓楼入口。
又过了十分钟,一个穿着休闲装的男人快步走进公寓楼。许知意眯起眼睛——那个背影,有点眼熟。
她拿起手机,调出大学时的班级合影,放大,仔细比对。
“怎么了?”乔星问。
许知意没说话,手指在屏幕上滑动,最终停在一个名字上:周叙。
沈曼卿的前男友。大学时和沈曼卿恋爱两年,后来沈曼卿攀上傅景深,就把周叙甩了。这件事当时闹得挺大,许知意有印象。
周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
“星星,你在车上等我。”许知意推开车门,“我过去看看。”
“你干嘛?危险!”
“我就看看,很快回来。”
许知意穿过马路,走到公寓楼下。她没有门禁卡进不去,但一楼有家24小时便利店,透过玻璃墙能看到公寓大堂。
她走进便利店,假装挑选商品,目光却紧盯着电梯方向。
大约十五分钟后,电梯门开了。
沈曼卿和周叙走了出来。两人挨得很近,周叙的手搭在沈曼卿腰上,沈曼卿笑着推他,动作亲昵自然。
他们走出公寓,拐进旁边一条小巷。许知意跟了上去。
小巷深处有家僻静的牛排馆,灯光昏黄,气氛暧昧。沈曼卿和周叙走进去,在角落的卡座坐下。
许知意站在窗外阴影里,拿出手机,打开录像功能。
隔着玻璃,她能清楚看到两人的互动。周叙给沈曼卿切牛排,沈曼卿笑着喂他一口,两人对视时眼神拉丝,分明是热恋中的情侣。
许知意录了整整三分钟。
然后她收起手机,转身离开。
回到车上,乔星急切地问:“看到什么了?”
许知意把视频发给她。乔星看完,目瞪口呆:“这……沈曼卿脚踩两条船?傅景深知道吗?”
“现在知道了。”许知意平静地说。
她点开傅景深的微信——虽然拉黑了,但还能从黑名单里找到。她把视频和几张清晰的照片发了过去,附带一句话:
“你视若珍宝的人,在别人那里只是‘旧爱’。”
发送,然后彻底删除联系人。
乔星看着她行云流水的操作,咽了咽口水:“知意,你……不犹豫一下?毕竟傅景深是你爱了这么多年的人,这么直接打脸……”
“正因为我爱过他,”许知意启动车子,“才不能看他被耍得团团转。至于他信不信,是他的事。我尽到告知义务,从此两清。”
车子驶离公寓区,汇入夜色中的车流。
许知意握着方向盘,心里一片平静。
原来放下一个人,不是忘记,而是不再为他痛苦,不再为他纠结,甚至……可以平静地看他跳进火坑。
手机震动,是傅景深打来的。许知意没接。
他又打,一遍又一遍。
许知意索性关机。
“不接吗?”乔星问。
“没什么好说的。”许知意看着前方,“证据摆在那儿,他要是还选择相信沈曼卿,那就是他活该。”
***
傅景深看到那条消息时,正在回家的路上。
视频和照片像一记重锤,砸得他头晕目眩。他立刻打给沈曼卿,声音嘶哑:“你在哪?”
“在家呀,怎么了景深?”沈曼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娇柔。
“刚才有人看见你和周叙在一起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随即传来沈曼卿委屈的声音:“景深,你听谁胡说八道?周叙是来找我帮忙的,他工作上遇到点麻烦,我只是看在老同学的份上……”
“帮忙需要搂腰?需要喂牛排?”傅景深打断她,声音冰冷。
沈曼卿慌了:“不是的,你看错了!那是角度问题!景深,你不信我吗?我们这么多年……”
“沈曼卿,”傅景深一字一顿,“当年你出国,我妈是不是给了你一百万?”
死一般的寂静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沈曼卿的声音发抖。
傅景深闭上眼,最后一丝侥幸也碎了。
他挂断电话,把车停在路边,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。指节泛白,青筋暴起。
五年。他等了五年,愧疚了五年,甚至为了她和许知意离婚——结果等来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。
手机又震,是沈曼卿发来的长篇辩解,说她当年拿钱是被逼的,说她这五年一直爱着他,说周叙只是普通朋友……
傅景深一个字都没看。
他翻出通讯录,找到许知意的号码——虽然被拉黑了,但他背得出那串数字。他拨过去,关机。
再拨,还是关机。
他想起许知意发来的那句话:“你视若珍宝的人,在别人那里只是‘旧爱’。”
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,疼得他喘不过气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细节。
想起许知意问他“要不要孩子”时眼中的期盼,想起她拿着B超单欲言又止的神情,想起她撕离婚协议时的决绝,想起她在同学聚会上平静打脸的样子……
他一直以为,她是在闹脾气,是在用“欲擒故纵”的手段挽留他。
现在才明白,她是真的不要他了。
在他忙着为沈曼卿愧疚、为沈曼卿离婚的时候,许知意已经一步步走出他的世界,连头都没回。
傅景深趴在方向盘上,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。
太晚了。
他明白得太晚了。
手机屏幕暗下去,映出他狼狈的倒影。傅景深盯着那张脸,忽然觉得无比厌恶。
这五年,他到底错过了什么?
又到底,伤害了什么?
夜风吹进车窗,带着初春的寒意。傅景深抬起头,看着街对面那家便利店——那是许知意以前常去的,她说那家的关东煮好吃,他从来没陪她吃过。
一次都没有。
他推开车门,走进便利店。关东煮的香气扑面而来,他站在柜台前,看着那些冒着热气的食物,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选。
“先生,要什么?”店员问。
傅景深张了张嘴,最终说:“每样都来一份。”
他拎着满满一袋关东煮回到车上,拿起一串咬了一口。汤汁很鲜,但味道……很陌生。
原来这就是她喜欢的味道。
可他从来不知道。
傅景深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脑海里浮现出许知意的脸,她笑着,哭着,期盼着,失望着……最后定格在她转身离开时的背影。
那么决绝,那么潇洒。
像在说:傅景深,你的世界,我不奉陪了。
手机屏幕亮起,是程峰发来的消息:“傅总,许小姐的律师说,她后天领完离婚证就会离开江城。具体去哪,不肯透露。”
傅景深盯着那行字,手指颤抖着打字:“查。查她去哪,查她的一切。”
发送完毕,他扔掉手机,把脸埋进掌心。
这一次,换他来追。
可他还追得上吗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他必须试一试。
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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