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开关系后,苏晚星的生活愈发平静而充实。她的孕期分享账号粉丝突破了五十万,不少品牌开始联系合作。陆时衍帮她筛选,只接那些口碑好、真正适合孕妇和母婴的产品推广。同时,她也开始为产后回归职场做准备,重新梳理PR集团市场部的架构和近期项目,时不时给陆时衍提些建议,思路清晰,眼光独到,让陆时衍都暗自赞叹。
孕九月,距离预产期还有两周。陆时衍变得格外紧张,几乎寸步不离,公司的事情能线上处理就线上,必须他出席的场合也严格控制时间。家里早就准备好了婴儿房、待产包,联系好了本市最顶尖的私立医院和产科团队,甚至连月子中心都考察了好几家。
然而,宝宝似乎有些迫不及待。
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下午,苏晚星正在客厅的瑜伽垫上做助产操,突然感到一阵不同于往常的宫缩,紧接着,身下一股热流涌出——羊水破了。
“时衍!”她还算镇定,扬声喊道。
陆时衍正在书房开一个极其重要的视频会议,对方是海外某巨头财团的代表,正在洽谈一个涉及多个领域、金额高达千亿级别的战略合作框架协议。这是PR集团今年乃至未来几年最关键的项目之一,谈判已进入最紧要的条款磋商阶段。
听到苏晚星的喊声,陆时衍脸色一变,对着摄像头快速说了句“抱歉,紧急情况,会议暂停”,甚至没等对方回应,就猛地切断了视频,起身冲了出去。
看到客厅里脸色有些发白、羊水已经打湿了家居裤的苏晚星,陆时衍心脏骤缩。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一边快步上前将她打横抱起(动作小心至极),一边沉稳地吩咐听到动静赶来的管家:“通知医院,我们马上到!让司机备车!联系张医生!”
去医院的路上,陆时衍紧紧握着苏晚星的手,不断安慰她:“别怕,我在。我们马上就到。”他声音稳定,但苏晚星能感觉到他掌心微微的湿意和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医院那边早已准备好,绿色通道直达产房。苏晚星被推进待产室,陆时衍换了无菌服跟进去。阵痛开始密集,苏晚星疼得额头冒汗,手指死死抠着床单。陆时衍半跪在床边,任她掐着自己的手臂,不停地给她擦汗,低声鼓励,声音嘶哑。
然而,生产并不顺利。几个小时后,胎心监测显示胎儿有些窘迫,宫口开指也停滞不前。主治的张医生面色凝重地将陆时衍叫到一旁:“陆总,情况不太乐观。顺产过程太长,产妇体力消耗大,胎儿有缺氧风险。我们建议,立刻进行剖腹产手术,需要您签字。”
剖腹产?陆时衍脸色瞬间煞白。他知道这意味着更大的创伤和风险。他回头看向产床上虚汗淋漓、疼得几乎脱力的苏晚星,心如刀绞。
“等等,我……”他想再问问苏晚星的意见,或者再等等看。
就在这时,他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。是林助理。陆时衍刚接通,林助理焦急的声音传来:“陆总!海外那边非常不满您突然中断会议!他们负责人说,如果半小时内您不能回到谈判桌并给出合理解释,就视作我方放弃合作意向,千亿合同就此作废!对方态度非常强硬!”
千亿合同……陆时衍闭了闭眼。这个项目倾注了集团上下无数心血,也是他商业版图扩张的关键一步。放弃,损失不可估量。
产房里,苏晚星似乎听到了只言片语,虚弱地朝他看过来,眼神有些涣散,却努力想对他笑一下,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,但口型似乎是“你去忙”。
看着她苍白的脸和那双依旧努力想让他安心的眼睛,陆时衍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,所有权衡利弊在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。
他对着手机,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:“林助理,通知对方,合同取消。我方放弃合作。”
“陆总?!”林助理惊得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我说,取消。”陆时衍重复,语气不容置疑,“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。我老婆在生孩子,我必须在这里守着她。天大的事,也等我老婆孩子平安以后再说!”
说完,他直接挂断电话,并关机。然后,他转向张医生,眼神坚定,没有丝毫犹豫:“医生,签字吧。立刻安排手术,一切以大人安全为第一优先!拜托你们了!”
张医生也被他决绝的态度震撼,迅速点头:“陆总放心,我们一定尽全力!”
签字,手术同意书被飞快拿走。苏晚星被推进手术室,门上的红灯亮起。
陆时衍被拦在门外。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。手臂上被苏晚星掐出的深深指甲印隐隐作痛,却远不及他心中的恐惧和煎熬。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无力,也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,苏晚星和孩子的平安,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——那是比任何财富、权势、商业帝国都重要千倍万倍的存在。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,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陆时衍在手术室外来回踱步,脸色惨白,手指无意识地痉挛着。他脑子里一片混乱,一会儿是苏晚星疼得扭曲的脸,一会儿是那张千亿合同的模糊影像,但最终,都定格在手术室那盏刺目的红灯上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有几十分钟,也许有几个小时,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。
张医生率先走出来,摘下口罩,脸上带着疲惫却欣慰的笑容:“恭喜陆总,母子平安!是一对龙凤胎!哥哥先出来,妹妹晚一点,都非常健康!产妇情况稳定,只是麻药还没过,需要观察。”
龙凤胎!母子平安!
陆时衍悬在喉咙口的心,重重落回原处,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狂喜和虚脱感。他腿一软,几乎站立不住,扶着墙才稳住身形。
“谢谢!谢谢医生!”他语无伦次,眼眶瞬间通红。
很快,苏晚星被推了出来,还在昏睡中,脸色依旧苍白,但呼吸平稳。两个小小的襁褓被护士抱出来,放在她身边。陆时衍扑到移动床边,颤抖着手,先是紧紧握了一下苏晚星冰凉的手,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去触碰那两个皱巴巴、红彤彤的小家伙。
那么小,那么软,闭着眼睛,像两只小猫咪。是他的孩子,他和晚星的孩子。
巨大的幸福和酸涩一起涌上心头,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、从未在人前显露脆弱的男人,终于控制不住,滚烫的眼泪夺眶而出,滴落在苏晚星的手背上。
他被允许进入VIP病房陪伴。坐在床边,他一只手握着苏晚星的手,另一只手,轻轻抚摸着两个并排睡在婴儿床里的小宝贝,目光近乎贪婪地流连在他们和她的脸上。
苏晚星在麻药过后悠悠转醒,第一眼就看到守在床边、眼睛通红、下巴冒出青色胡茬、看起来狼狈又憔悴的陆时衍。
“孩子……”她声音微弱。
“在这儿,都很健康,是龙凤胎。”陆时衍连忙俯身,将婴儿床推近些让她看,声音哽咽,“晚星,你吓死我了……”他低下头,将脸埋在她手边,肩膀微微耸动,“以后……再也不让你受这种苦了。”
苏晚星虚弱地笑了笑,手指动了动,反握住他的手:“傻瓜,看到他们,什么都值得。”她看向那两张小脸,心中充满柔软,“名字……你想好了吗?”
陆时衍抬起头,用指腹擦掉眼角的湿意,目光温柔地掠过她和孩子们,轻声说:“想好了。哥哥叫陆念星,妹妹叫陆思晚。”
念星,思晚。
苏晚星怔住,随即,泪水盈满眼眶。她听懂了这名字里,藏着他多少未曾宣之于口却早已深入骨髓的深情。星光入怀,思念成晚。她八年的暗恋,他八年的守护,最终化为了这两个刻骨铭心的名字,镌刻进他们血脉的延续里。
“好听。”她哑声说,眼泪滑入鬓角。
陆时衍倾身,吻去她的泪,然后,珍而重之地,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。
“辛苦了,我的陆太太。”他在她耳边低语,“以后,我们一家四口,再也不分开。”
窗外,晨曦微露,新的一天即将开始。而他们的新生活,也伴随着两个新生命的降临,和那份被毫不犹豫舍弃的千亿合同所证明的、比生命更重的爱意,正式拉开了帷幕。
生死相依,不外如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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