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若薇的出现,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虽未掀起惊涛骇浪,却让苏晚星心底那根关于“过去”和“不确定性”的弦,再次轻轻绷紧。即便陆时衍态度明确,但身处他这个位置,面对的诱惑和往来,绝不会少。
苏晚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安,依旧正常工作,认真生活,甚至开始在自己的小本子上记录一些孕期趣事和营养心得。但陆时衍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偶尔的走神和看向他时,眼底那一闪而过的、极淡的犹疑。
他想起医院门口,她微微僵硬的指尖和有些苍白的脸色。她在担心。担心夏若薇,或许也担心其他可能存在的“夏若薇们”。
这个认知让陆时衍心里不太舒服。不是因为她可能的不信任,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,自己过往的某些行为模式,或许无形中给了她这样的不安感。他习惯了她以“兄弟”身份存在,身边也从未缺过主动示好的异性,虽从未越界,但也未曾刻意划清过界限。
现在,不一样了。
几天后,一个重要的商务酒会,陆时衍需要出席。这类场合,以往他偶尔会带女伴,多是公关部安排的得体人选,或者干脆独来独往。这次,他原本想让苏晚星在家休息,但苏晚星坚持说没事,想去看看(她负责的一个项目与酒会主题相关)。
酒会设在一家五星酒店的宴会厅,衣香鬓影,觥筹交错。陆时衍一进场就被几个重要合作伙伴围住。苏晚星跟在他身边,得体的淡妆和剪裁优雅的孕妇裙让她看起来温婉沉静,偶尔与人交谈,落落大方。
中途,一个与陆家有长期合作关系的王总,端着酒杯过来,身边跟着一个容貌姣好、身材火辣、穿着颇为性感的年轻女郎。王总笑眯眯地拍了拍陆时衍的肩膀:“陆总,好久不见!这位是Lily,刚从国外回来,学艺术的,对咱们这行特别感兴趣,非要我带她来见见世面。Lily,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陆总,年轻有为啊!”
名叫Lily的女孩立刻上前,眼波流转,声音娇嗲:“陆总,久仰大名。”说着,就要递上自己的酒杯,身体也若有似无地靠过来。
这是圈子里常见的“伴游”或“资源互换”戏码,大家都心照不宣。
苏晚星站在陆时衍侧后方半步的位置,手指微微收紧,脸上却维持着礼貌的微笑。
陆时衍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,他没有去接那杯酒,甚至后退了半步,与Lily拉开距离。他转头,对一直跟在不远处的林助理招了招手。
林助理立刻上前。
陆时衍声音不大,却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清,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:“林助理,送这位小姐去休息区,好好招待。”然后,他看向脸色有些尴尬的王总,举了举自己手中的纯净水(他今晚以“要开车”为由没沾酒),语气缓和了些,但意思明确:“王总,好意心领了。不过,我家有孕妇,需要照顾,以后这类局,就别叫我了。合作的事情,我们改天办公室详谈。”
王总愣了一下,看了看苏晚星,又看看陆时衍面无表情的脸,立刻打着哈哈圆场:“哎呀,你看我,疏忽了疏忽了!恭喜陆总啊!夫人真是好福气!那行,改天,改天我登门拜访!”
那位Lily小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被林助理客气却坚决地“请”走了。
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,但陆时衍的态度,却在圈子里小范围传开。不少人开始重新审视那位一直低调跟在陆时衍身边、如今怀了孕的“苏助理”。
酒会结束,回到车上。苏晚星系好安全带,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,轻声说:“其实你不用这样。”
“哪样?”陆时衍启动车子。
“当众驳王总面子。”苏晚星说,“毕竟是合作方。”
陆时衍打了把方向盘,驶入主路,侧脸在明明灭灭的路灯光影里显得有些模糊。“合作是合作,私事是私事。把这两者混为一谈,用这种手段来谈合作的人,本身就不值得深交。”他顿了顿,转头快速看了她一眼,“而且,我不喜欢。”
不喜欢什么?不喜欢那种暧昧的试探,还是不喜欢让她看到那种场面?
苏晚星没再说话,心底却泛起涟漪。
回到家,苏晚星有些累了,准备上楼休息。陆时衍却叫住她:“晚星,来一下书房。”
苏晚星疑惑地跟着他上了三楼,进入他那间曾经是“禁地”的私人书房。他走到书桌前,拿起自己的手机,解锁,然后递到她面前。
“看看。”
苏晚星不明所以,接过手机。屏幕上是他的通讯录界面,被特意筛选过,显示的是所有女性的联系方式。数量比她想象中少得多,而且备注都非常正式:“XX公司李总”、“XX项目刘经理”、“律师张女士”……几乎没有私人化的称呼。
更让她惊讶的是,陆时衍当着她的面,点开了微信,找到通讯录里那些非工作必要的、头像靓丽的女性好友,一个个,点击了“删除”。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一丝犹豫。
“你……”苏晚星怔住。
“酒会上那种事,以后不会再发生。”陆时衍看着她,目光坦荡而认真,“所有非工作必要的异性联系方式,我都删了。工作对接的那些,你随时可以查。我的行程,林助理那里有详细记录,你也可以随时问。”他拿回手机,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,壁纸还是那张胎儿发育图,“以后,这类应酬我能推就推,推不掉也会提前报备。孕期,你最大。”
他的话不算多,甚至有些生硬,但每一个字,都像重锤,敲在苏晚星心上。这不是甜言蜜语,却比任何情话都更有力量。他在用最直接、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,给她安全感,扫清她所有可能的疑虑。
苏晚星鼻子一酸,眼眶瞬间红了。她看着眼前这个习惯了掌控一切、此刻却显得有些小心翼翼的男人,八年暗恋的辛酸、怀孕以来的忐忑、以及此刻汹涌而来的感动,交织在一起,让她声音都有些哽咽:“陆时衍……你为什么,要对我这么好?”
只是因为孩子吗?
陆时衍似乎被她问住了。他沉默了几秒,目光从她泛红的眼睛,移到她隆起的小腹,又回到她脸上。书房暖黄的灯光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。他耳根微微泛红,移开视线,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声音低低的,带着一种罕见的、近乎别扭的坦诚:
“你是孩子妈,”他说,停顿了一下,仿佛在斟酌用词,最终,声音更轻,却更坚定地补了一句,“也是我最重要的人。”
最重要的人。
不是“兄弟”,不是“助理”,是“最重要的人”。
苏晚星的眼泪终于忍不住,夺眶而出。不是委屈,是巨大的、几乎将她淹没的喜悦和释然。
陆时衍看到她哭,有些慌乱,想伸手给她擦眼泪,手抬到一半又僵住,最后只是抽了张纸巾塞进她手里,语气有点凶巴巴的,却掩不住关切:“别哭了,对孩子不好。”
苏晚星破涕为笑,接过纸巾擦掉眼泪,抬头看着他,眼睛亮晶晶的,带着水光,却盛满了笑意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:“陆时衍,你有时候,真的挺笨的。”
陆时衍看着她笑,紧绷的神色也松弛下来,唇角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,低声嘟囔了一句:“还不是被你气的。”
气氛变得微妙而柔软。那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无形屏障,似乎在这一刻,又消融了一大块。一种崭新的、名为“信任”和“独占”的纽带,悄然建立。
苏晚星离开书房后,陆时衍走到书架前,从最顶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,抽出一本有些年头的硬壳相册。翻开,里面大多是高中时期的照片。其中好几张,都是苏晚星的侧脸或背影——图书馆里低头看书的她,运动会上咬着笔杆写加油稿的她,黄昏教室里值日打扫的她……
他指尖拂过那些泛黄的影像,眸色深深。
有些答案,早已藏在时光里,只是他后知后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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