孕四月，产检日。

陆时衍推了上午一个重要会议，亲自开车陪苏晚星去市妇幼医院。他换上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休闲西装，少了些平日的凌厉，多了几分沉稳。苏晚星则穿着宽松舒适的棉质连衣裙，外面罩了件浅色开衫，素颜，气色却比前几个月好了许多。

挂号、排队、检查，一切顺利。B超室里，医生指着屏幕上那个已经初具人形的小小影像，温和地解释着。陆时衍站在一旁，身体微微前倾，目光紧紧锁住屏幕，眉头因专注而微微蹙起，下颌线绷得有些紧。当那微弱却清晰的心跳声通过仪器传出来时，苏晚星清楚地看到，他垂在身侧的手，指尖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。

“宝宝很健康，发育指标都很好。”医生笑着将报告单递过来。

陆时衍先一步接过，看得极为认真，仿佛在研究一份至关重要的并购案。苏晚星看着他专注的侧脸，心底某处悄然塌陷了一块，柔软得不可思议。

检查完，陆时衍一手拿着报告单和各种资料，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虚扶在苏晚星后腰，护着她穿过人来人往的走廊，朝停车场走去。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。

刚走出门诊大楼，一个穿着香奈儿最新款套装、妆容精致的女人迎面走来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笑容，声音柔美：“时衍？真的是你！好巧啊！”

苏晚星脚步一顿。夏若薇。陆时衍的大学同学，也是当年公认的校花，曾和陆时衍有过一段短暂交往，后来据说因为异地和理念不合分手。苏晚星只在陆时衍大学时期的零星照片里见过她，真人比照片更明艳动人，尤其是那双眼睛，看人时仿佛含着水光。

陆时衍脸上的柔和瞬间褪去，恢复了惯常的疏离，只淡淡点了点头：“夏小姐。”

夏若薇仿佛没察觉他的冷淡，目光流转，落在苏晚星身上，尤其是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，眼神快速闪过一丝审视和不易察觉的轻蔑，笑容却愈发甜美：“这位是……你妹妹吗？长得真清秀。”她说着，竟上前一步，极其自然地伸出手，想要挽住陆时衍的胳膊，姿态亲昵。

苏晚星身体微僵，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。一种混合着自卑、酸涩和紧张的情绪悄然升起。夏若薇太耀眼了，无论是外貌、气质，还是那种与陆时衍曾经有过的“过去”，都让她瞬间退回到了那个暗恋者卑微的角落。

然而，陆时衍的反应比她想象中更快，也更决绝。

在夏若薇的手即将碰到他衣袖的前一秒，他猛地向后撤了一步，避开了她的碰触。同时，他原本虚扶在苏晚星腰后的手向前一滑，坚定地、不容置疑地握住了苏晚星垂在身侧有些冰凉的手。

十指交缠，他掌心的温热瞬间包裹住她。

苏晚星愕然抬头，撞进陆时衍深邃的眼眸里。他看也没看夏若薇，目光只落在她脸上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、清晰的维护意味。

然后，他转向脸色瞬间有些僵硬的夏若薇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带着不容错辨的冷意：“夏小姐，你误会了。这是我孩子妈，苏晚星。”他顿了一下，加重语气，“我们早就没关系了，以后，请别再来打扰我和我的家人。”

“家人”两个字，被他咬得格外重。

门诊大楼门口人来人往，不少人被这略显戏剧性的一幕吸引，投来好奇的目光。夏若薇脸上的完美笑容彻底碎裂，红唇微张，眼底写满了震惊、难堪和一丝狼狈。她精心打理的卷发在微风中显得有些凌乱，精心描画的眼线似乎都晕染开一丝颓败。

她大概从未想过，陆时衍会如此不留情面，当着另一个女人（还是一个看起来如此“普通”的孕妇）的面，如此直接地打她的脸，斩断所有可能。

“时衍，我……”夏若薇试图挽回，声音带上了一丝委屈的颤抖。

“夏小姐，请自重。”陆时衍毫不客气地打断她，语气已是彻底的不耐烦。他不再看她，握紧苏晚星的手，微微侧身，用自己半个身子挡在苏晚星前面，以一种完全保护的姿态，“晚星，我们走，车在那边。”

他牵着她，目不斜视地从夏若薇身边走过，径直走向停车场。他的步伐稳健，背影挺直，握着她的手坚定有力，没有一丝犹豫和回顾。

苏晚星被他牵着，脚步有些机械地跟着。手被他攥得有些疼，但更多的是一种滚烫的热流，从两人交握的掌心，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，最后冲上头顶，让她耳膜嗡嗡作响。她看着两人交叠的手，看着他宽厚的肩膀，听着身后夏若薇可能存在的、压抑的抽气声，心跳如擂鼓。

刚才陆时衍说的每一个字，都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——“我孩子妈”、“我的家人”、“别再来打扰”。

第一次，她如此明确地感受到，自己被他划入了“自己人”的范畴，被他以一种强硬的姿态保护着，宣告着主权。那种感觉，混杂着震惊、心动、难以置信，还有一丝扬眉吐气的隐秘快感。

直到坐进车里，陆时衍松开手，倾身过来帮她系安全带，苏晚星才恍然回神。他靠得很近，身上清冽的气息将她笼罩。系好安全带，他却没有立刻退开，而是看着她还有些怔忪的脸，低声问：“吓到了？”

苏晚星摇摇头，又点点头，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。

陆时衍坐回驾驶座，启动车子，驶离医院。车厢内安静了片刻，他才开口，声音平稳，却带着一丝罕见的、解释的意味：“夏若薇，大学时短暂交往过几个月。后来她为了一个出国深造的机会，接受了另一个男人的资助，跟我提了分手。”他顿了顿，语气里没有任何留恋，只有淡漠，“劈腿在先的人，没什么旧情可念。我早就忘了，你也别多想。”

他是在向她解释，也是在给她交代。

苏晚星转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，眼眶微微发热。她不是多想，只是……只是突然意识到，自己那些年的胆怯和隐忍，或许并非全无意义。至少在此刻，她真实地站在了他身边，被他握着手，称为“家人”。

而那个曾让她暗自比较、心生不安的“白月光”，在他心里，早已是无关紧要的过去式。

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和暖意，悄悄填满了心间。暗恋的酸涩，似乎正被一种更真切、更靠近的甜意，一点点覆盖。

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程的路上，阳光正好。苏晚星偷偷看了一眼陆时衍专注开车的侧脸，心跳，依然有些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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