庭审当天,天气阴郁。苏念昔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,头发扎成低马尾,素面朝天。林景陪她坐在原告席旁,姜悦、江澈和其他两位受害者坐在旁听席后排。顾衍深在被告席,穿着定制西装,神情平静,甚至偶尔和律师低声交谈,看不出丝毫紧张。
法庭气氛肃穆。法官入席,程序开始。
顾衍深的律师率先发难,将案件定性为“情感纠纷引发的过激行为”,强调顾衍深事后积极赔偿(指那五百万支票),并声称苏念昔“自愿扮演林晚星替身以获取金钱利益”,暗示她动机不纯。
轮到苏念昔陈述,她站起身,走到证人席。手有些抖,但她深吸一口气,看向法官,声音清晰平稳:
“我承认,最初接近顾衍深先生,是为了钱。我失业,欠债,走投无路,被姜悦以‘替身计划’引诱入局。但这不是顾衍深先生非法拘禁、故意伤害我的理由。”
她转向顾衍深,眼神直视他:“顾先生,你曾说我是‘玩具’,是‘替身’。但你忘了,玩具不会疼,替身也有心。”
顾衍深迎上她的目光,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、嘲讽的弧度。
苏念昔继续陈述被囚禁的经过,展示伤情鉴定报告,播放了部分顾衍深威胁她的录音(经过技术处理,去除了可能涉及他人的部分)。她的叙述冷静克制,但细节详实,情感真实。旁听席上有人低语,有人摇头。
顾衍深的律师试图打断,质疑录音的真实性,质疑伤情是否为“自导自演”。但林景提交了警方在仓库提取的指纹、脚印、铁链等物证,以及救护车、医院的完整记录,形成证据链。
第一轮交锋,苏念昔站稳了脚跟。
休庭时,顾衍深从她身边走过,低声说:“你以为这就赢了?幼稚。”
苏念昔没回应。
下午,庭审进入对顾衍深其他罪行的质证环节。林景代表警方提交了初步调查结果:涉嫌洗钱、非法跨境资金转移。法官要求补充更详实的证据。
这时,姜悦举手请求作为证人出庭。法官允许。
姜悦走上证人席,陈述了自己如何被顾衍深报复,并提交了矿难原始报告复印件。“这份报告可以证明,顾衍深及其家族企业涉嫌重大安全事故瞒报,且后续通过威胁、低价赔偿等方式掩盖真相。”
顾衍深的律师激烈反对,称报告来源非法,且与本案无关。法官裁定报告暂不作为直接证据,但可留档备查。
紧接着,小雨和阿静出庭。她们戴着口罩和墨镜,声音颤抖但坚定地讲述了被顾衍深控制、威胁、伤害的经过,提交了录音、聊天记录、医疗证明。阿静甚至提供了顾衍深强迫她进行性交易时的偷拍视频片段(关键部位已打码),视频中顾衍深的声音清晰可辨。
法庭一片哗然。
顾衍深的脸色终于变了。他猛地站起身,被法警按住。他的律师紧急要求休庭,但法官拒绝。
轮到江澈出庭。他详细讲述了被胁迫的过程,以及听到的关于顾衍深境外账户和涉毒的对话。他的证词与经侦、禁毒部门的初步调查方向吻合。
“被告人顾衍深,你对上述指控有何辩解?”法官问。
顾衍深盯着苏念昔,眼神像淬毒的刀,一字一顿:“我否认所有指控。这些人是串通好的,为了钱,为了报复。苏念昔,你演技真好,我差点都被你骗了。”
苏念昔平静地看着他:“顾先生,骗人的一直是你。骗林晚星,骗我,骗所有被你伤害过的女孩。但今天,谎言该结束了。”
法官宣布休庭,择日宣判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顾衍深很难脱罪了。
***
庭审结束后的第三天,姜悦和苏念昔按照计划,潜入了顾衍深的郊区别墅。如姜悦所说,当天顾衍深再次出庭应诉(补充质证),别墅只留了一个保安。林景安排了人引开保安,她们有半小时时间。
保险柜在书房暗格里。姜悦输入记忆中的密码——错误。果然换了。
“试试他的生日,或者他父亲的生日。”苏念昔说。
姜悦试了几个,都不对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苏念昔环顾书房,目光落在书桌上一本厚重的《资本论》上。顾衍深不像会看这种书的人。她走过去,拿起书,下面压着一张便签,写着一串数字:19880215。
“这是……林晚星的生日。”苏念昔心脏一缩。
姜悦输入这串数字。保险柜“咔哒”一声,开了。
里面塞满了文件。她们快速翻找,找到了矿难事故的原始文件原件、顾衍深与境外公司的秘密协议、几本以他人名义开设的存折和银行卡,甚至还有一小包白色粉末(疑似毒品)。
“全带走。”苏念昔将文件装进背包。
离开别墅时,保安已经返回,但她们从后门的小路顺利撤离。所有证据直接交给了林景。
一周后,法院宣判。顾衍深因非法拘禁、故意伤害、威胁恐吓、聚众淫乱(强迫阿静部分)、洗钱等多项罪名,数罪并罚,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。其家族企业因矿难瞒报、安全责任事故等,被处以巨额罚款,多名相关人员被立案调查。顾衍深当庭咆哮,被法警押走。
媒体蜂拥报道,微博热搜爆了三天。“富豪玩弄女性终入狱”“替身反杀案”“正义虽迟但到”。苏念昔没有接受任何采访,她注销了所有社交账号,换了手机号。
***
三个月后,苏念昔入职一家新媒体公司,从内容助理做起。没有动用顾衍深的任何一分钱(那些“零花钱”在案件审理期间被冻结,后续可能作为赃款处理),她靠自己的工资租了间小公寓,每天挤地铁上班,加班改稿,累但踏实。
姜悦去了另一个城市,用积蓄开了个小咖啡馆,偶尔会给苏念昔寄咖啡豆。江澈考上了音乐学院,临走前来找她,深深鞠了一躬:“姐姐,我会成为很好的人。”
苏念昔拍拍他的肩:“你已经很好了。”
林景破获大案,立了功,但依然每天忙忙碌碌。他偶尔会来苏念昔的公司楼下,等她下班,一起吃饭。不说话,只是安静地陪她走一段路。
一个周末,林景约她去家里吃饭。他下厨,做了简单的三菜一汤。饭后,他拿出一个丝绒盒子。
苏念昔心里一紧。
林景打开盒子,里面不是戒指,是一把钥匙。
“我单位附近有个小房子,两居室,朝阳,离地铁近。”他看着她,眼神认真,“我租下来了,押一付三。你想搬的话,随时可以住。不是礼物,是租给你的,按市场价。”
苏念昔愣住,随即笑了。这才是林景的方式——尊重,不越界,但始终在身后。
“好。我租。”她接过钥匙,“不过租金得让我慢慢还。”
“行。”
窗外华灯初上。苏念昔看着这个温暖整洁的小屋,忽然想起一年前那个绝望的雨夜,她接到司机电话,奔赴顾衍深的酒店。
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。
“林景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不是因为你救了我,是因为你让我相信,世界上还有你这样的人。”
林景笑了,耳根有点红:“你也是。很勇敢。”
他们没再说话,安静地收拾碗筷。水声哗哗,灯光暖黄。
后来,苏念昔搬进了那个小房子。她养了盆绿萝,放在窗台,长势喜人。工作渐渐上手,从助理升为编辑,开始独立负责栏目。她写职场故事,写女性成长,偶尔也写写暗黑童话——关于替身、关于复仇、关于新生。
她再也没唱过《忽然之间》。但公司年会上,她唱了一首自己写的歌,叫《我不是你的晚星》。歌词里有这样几句:
“我曾模仿别人的影子走路/学她的声音,她的笑,她的哭/直到镜子碎了,我看见自己模糊的脸/原来我也有姓名,有来路。”
唱完,台下掌声雷动。她鞠躬,抬起头时,看见林景站在角落,对她竖起大拇指。
她笑了。这一次,笑容发自内心。
散场后,林景送她回家。路上经过一家商场,外墙挂着巨大的陪玩平台广告,灯光闪烁。苏念昔停下脚步,看了一眼。
广告词是:“找到你的专属声音。”
她想起那个粉色图标的APP,想起那些模仿林晚星的日日夜夜,想起顾衍深说“声音很像晚星”时的眼神。
然后她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。
“看什么?”林景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苏念昔摇头,“只是觉得,那个世界,已经很远了。”
是的,很远了。
替身的迷途已经走完,前方是她自己的人生。也许还会有坎坷,但至少,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脚印里。
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,交错,又分开。
但始终,并肩而行。
**全文终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