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后,苏念昔出院,搬进了林景帮她安排的临时住所——一个位于老小区里的两居室,邻居大多是退休老人,安静且安全。林景还申请了人身安全保护令,顾衍深取保候审后,被禁止接近她五百米范围内。
姜悦的见面约在一家社区图书馆的阅览室。苏念昔到的时候,姜悦已经在了,坐在最角落的位置,戴着帽子和口罩,但露出的眼角有新鲜的淤青。
“你受伤了?”苏念昔坐下,压低声音。
“顾衍深的人打的。”姜悦扯下口罩,嘴角也裂了,涂着药膏,“他冻结了我所有账户,工作室被砸,还威胁要让我在行业里混不下去。”
苏念昔看着她脸上的伤,心里五味杂陈。姜悦是推她入局的人,但此刻,她们都是顾衍深的受害者。
“你说有黑料?”苏念昔直接问。
姜悦从包里拿出一个老旧的文件袋,推到苏念昔面前:“这是我三年前偶然得到的。那时候我还在顾家旗下一家公司做行政,负责整理旧档案。这份是当年矿难事故的原始调查报告,和后来公开的版本完全不一样。”
苏念昔打开文件袋。纸张已经泛黄,但字迹清晰。报告详细记录了事故原因:安全设施不达标、违规操作、瞒报死亡人数(实际死亡23人,上报9人)、家属赔偿被克扣。后面附着部分遇难者名单和家属签字按手印的“和解协议”,金额低得惊人。
“你怎么藏下来的?”苏念昔问。
“当时觉得不对劲,偷偷复印了一份。”姜悦苦笑,“后来我辞职做陪玩,本来想用这个敲顾衍深一笔,但一直没找到机会。直到你出现……我本来打算等你从他那儿套到钱后,用这份资料再敲他一笔大的。但现在,没必要了。”
“为什么现在愿意拿出来?”
“因为我也被他逼到绝路了。”姜悦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,“他不光要毁我事业,还要让我背黑锅——说我挪用平台资金。念昔,我们联手吧。我知道光有这份报告不够,但我还有别的渠道。”
“什么渠道?”
“顾衍深以前玩过的女孩,我知道至少三个的联系方式。其中两个被他用类似的手段控制过,有一个甚至……怀孕后被强迫流产,留下了后遗症。”姜悦声音压低,“如果她们愿意站出来指证,再加上你的非法拘禁,足够让他喝一壶了。”
苏念昔握紧文件袋。联合受害者,这确实是林景提过的方向。
“你能联系到她们吗?安全吗?”
“我会小心。”姜悦说,“另外,顾衍深的私人电脑和手机,有严密的加密系统,常规手段拿不到资料。但他有个习惯——所有重要的纸质文件,都会扫描存档,原件放在他郊区别墅的保险柜里。我知道密码。”
苏念昔猛地抬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他曾经带我去过那栋别墅,喝多了,我偷看到的。”姜悦眼神闪烁,“当然,他后来防着我了,可能换了密码。但我们可以试试。”
苏念昔沉思片刻:“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。顾衍深现在警惕性很高,别墅肯定有安保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姜悦点头,“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时机——比如他出庭受审那天,注意力都在法庭上。”
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,约定通过加密软件联系。临走前,姜悦忽然说:“念昔,对不起。当初拉你入局,是我太贪心。”
苏念昔看着她,没说话。原谅没那么容易,但此刻,她们有共同的敌人。
“先扳倒他再说。”她最后说。
***
第二天,苏念昔约江澈见面,地点在林景安排的派出所调解室——绝对安全。江澈来的时候,瘦得几乎脱相,眼睛红肿,看到苏念昔就跪下了。
“姐姐,对不起……我真的没办法,他们抓了我妈妈……”他哭得撕心裂肺。
林景扶他起来:“慢慢说,说清楚。”
江澈断断续续讲述了经过:那天苏念昔被绑架后,他也被顾衍深的人带走,关了两天。他们给他看了他母亲被绑着的视频,威胁他如果不配合,就撕票。他被迫答应了,按照顾衍深的指示,假装继续和苏念昔联系,套取信息。
“但我没真的害姐姐!”江澈急切地说,“我发给顾衍深的都是无关紧要的消息,真正重要的我都没说。后来我妈妈被放回来了,但身体更差了。我恨我自己,我想弥补……”
“你怎么弥补?”苏念昔问。
“我知道顾衍深的一些事。”江澈擦掉眼泪,“他关我那两天,我听到看守的人聊天,说顾衍深在境外有秘密账户,用来转移资金。账户名不是他本人,是他一个远房亲戚,但实际控制人是他。我还听到了那个亲戚的名字和大概的银行信息。”
林景立刻拿出笔记本:“说详细点。”
江澈努力回忆,说出了名字、银行所在国家、以及一个模糊的账户尾号。林景记录下来:“这些信息很有用,但需要核实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江澈犹豫了一下,“顾衍深好像……吸毒。我闻到过他身上有奇怪的味道,而且有一次他打电话,我隐约听到‘货’‘纯度’之类的词。”
苏念昔和林景对视一眼。如果涉毒,性质就更严重了。
“这些你愿意在法庭上作证吗?”林景问。
江澈用力点头:“我愿意!只要能让他坐牢,我什么都愿意!”
送走江澈,苏念昔心情复杂。这个少年因为自己的卷入,经历了无妄之灾。但至少,他现在选择了站在正义这边。
“你觉得他的话可信吗?”她问林景。
“我会核实。”林景说,“不过,念昔,你要有心理准备。顾衍深的案子可能会拖很久,甚至中途出现变数。他的律师团很厉害,而且他家里肯定会动用关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念昔看向窗外,“但至少,我们开始了。”
***
接下来的一个月,苏念昔、姜悦、林景三方配合,悄无声息地收集证据。姜悦联系到了两位前受害者:一个叫小雨的平面模特,曾被顾衍深控制两年,被迫堕胎导致子宫受损,再也无法生育;另一个叫阿静的留学生,被顾衍深以结婚为诱饵骗到国外,拿走护照,强迫她进行性交易以换取“生活费”。
两人起初不敢出面,怕报复。但看到苏念昔的案例被媒体报道(林景协调了关系,以“化名”方式报道了非法拘禁案),再加上姜悦的劝说,最终同意作证,并提供了顾衍深威胁她们的录音、转账记录等证据。
林景那边,通过江澈提供的线索,协调经侦部门调查,果然发现了顾衍深利用境外空壳公司转移资金的痕迹,且金额巨大,涉嫌洗钱。同时,禁毒支队也注意到了顾衍深可能涉毒的线索,开始秘密调查。
所有证据像拼图一样,一块块凑齐。
而顾衍深那边,取保候审后异常低调,很少公开露面,但暗地里的小动作不断:苏念昔的住处周围出现过可疑车辆,姜悦的工作室再次被砸,江澈的母亲接到匿名威胁电话。林景加强了保护措施,并警告了顾衍深的律师。
开庭前一天晚上,苏念昔收到一条陌生短信:“明天法庭见。你会后悔的。”
是顾衍深。他用的是新号码。
苏念昔没有回复,直接把短信截图发给林景。然后她打开加密文件夹,看着里面越来越厚的证据材料。
矿难报告、资金往来记录、受害者证词、非法拘禁的伤情鉴定、顾衍深威胁的录音片段……每一份,都是血泪。
她起身走到窗边。夜色深沉,远处城市的灯火像繁星。两个月前,她还在那个奢华的牢笼里,扮演着别人的替身。现在,她站在这里,即将走上法庭,揭露那个牢笼主人的真面目。
手机震动,林景发来消息:“早点休息,明天我接你。”
她回:“好。”
又过了一会儿,姜悦发来消息:“别墅那边我踩过点了,安保很严,但后天顾衍深开庭,是个机会。去吗?”
苏念昔打字:“去。拿到保险柜里的原件,证据链才算完整。”
姜悦:“好。小心。”
放下手机,苏念昔从抽屉里拿出那枚订婚钻戒。钻石在灯光下依旧璀璨,但冰冷刺骨。她曾经差点被这虚幻的光芒吞噬。
现在,她要把它变成武器。
敲门声响起,是林景。他端着一杯热牛奶:“看你灯还亮着。”
苏念昔接过牛奶,暖意从掌心蔓延:“林警官,谢谢你。没有你,我可能已经……”
“别说丧气话。”林景打断她,“是你自己够坚强。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苏念昔抬头看着他。这段时间,林景像一座山,沉默却可靠。他陪她取证、陪她见证人、在她做噩梦时守在医院走廊。他从不越界,但总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。
“等案子结束了,我请你吃饭。”她说。
林景笑了:“好。不过得是你亲手做的,听说你厨艺不错。”
“姜悦说的?”
“嗯。”林景点头,“她还说,你唱歌很好听,不是模仿别人的那种好听。”
苏念昔怔了一下。这是第一次,有人肯定她“自己”的声音。
“等一切结束了,我唱给你听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我等着。”林景看着她,眼神温柔,“早点睡,明天是场硬仗。”
他离开后,苏念昔喝完牛奶,躺到床上。明天,她要在法庭上面对顾衍深,面对他的律师团,面对可能出现的各种变数。
害怕吗?有点。
但更多的是坚定。
她已经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替身。她是苏念昔,一个从地狱爬出来,并决心把地狱掀翻的女人。
闭上眼,她默念:明天,一切都会有个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