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礼定在下月十五号，地点是顾家在郊区的私人庄园。请柬开始发放，婚纱是Vera Wang的高定，戒指重新定制了更大的主钻。顾衍深似乎真的很急，所有流程都在加速推进。

苏念昔配合着，试婚纱时笑得甜蜜，选请柬样式时认真斟酌，甚至开始拟定宾客名单——虽然她这边根本没什么亲友。她表现得像一个沉浸在幸福中的准新娘，只有深夜独处时，眼里的光才会冷下来。

姜悦那边有了进展。她通过以前的人脉，找到了林晚星的一个表姐，辗转拿到了林晚星现在的联系方式。苏念昔用加密通讯软件和她联系，约在一家偏远郊区的私人诊所见面——林晚星在那里接受心理治疗。

见面那天，苏念昔做了重重伪装：戴假发、墨镜，换了一身不起眼的休闲装，打车到地铁站，换乘三次，最后步行到诊所。她不确定顾衍深是否还在监视她，但小心总没错。

林晚星比上次见时更瘦了，穿着病号服，坐在阳光房的长椅上，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。看见苏念昔，她没什么表情，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
“你来了。”声音很轻，沙哑得厉害。

“你的声音……”苏念昔心里一沉。

“坏了。”林晚星扯了扯嘴角，“半年前开始，突然就哑了，唱不了歌了。医生说是心因性失声，但我觉得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是顾衍深搞的鬼。他不想我再唱歌，不想我的声音被任何人听到。”

苏念昔后背发凉：“他怎么做得到？”

“他什么做不到？”林晚星转头看她，眼神里透着绝望，“我的手机被他监控，家里被装了窃听器，甚至我的水杯里……我怀疑他长期给我下微量的药，损伤声带。”

“你为什么不报警？”

“报警？”林晚星笑了，笑得比哭还难看，“我有把柄在他手里。我十九岁时，被他诱骗拍了一些……视频。他说如果我不听话，就发给我爸妈，发到网上。我爸妈都是老师，他们会疯的。”

苏念昔握紧拳头：“还有其他人吗？”

“我知道的，至少有三个女孩有类似的把柄在他手里。他专门挑家庭背景普通、有弱点、渴望成功的女孩下手。”林晚星看着她，“你也要小心。他有没有让你签过什么文件？或者，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录过音？”

苏念昔想起订婚那天，顾衍深让她在一份“婚前财产约定”上签字，她当时没细看就签了。还有，他送她的那条钻石手链，内侧好像有个极小的凸起……

“手链！”她脱口而出。

林晚星点头：“很可能有窃听器或者定位器。他送我的第一条项链里就有。我后来拆开看了，指甲盖大小的芯片。”

苏念昔浑身发冷。她每天都戴着那条手链，以为那是“宠爱”的象征。原来那是枷锁。

“他还做了什么？”她声音发抖。

“控制你的社交，监控你的行踪，切断你和外界的联系，然后一点点摧毁你的自尊和自信。”林晚星说得很平静，像在说别人的事，“最后你会变得依赖他，觉得除了他，没人会要你。到那个时候，你就彻底完了。”

苏念昔想起顾衍深那些温柔的话语：“念昔，你只有我了。”“外面很危险，待在我身边最安全。”“你不需要工作，我养你一辈子。”

原来都是精心设计的心理操控。

“我要扳倒他。”苏念昔一字一顿地说。

林晚星看着她，眼神复杂：“很难。他背景太硬，而且做事谨慎，留下的把柄不多。除非……”

“除非什么？”

“除非你能拿到他核心的商业犯罪证据。他父亲早年开矿出过重大安全事故，死了十几个人，被他用钱和关系压下去了。还有，他涉嫌洗钱和非法跨境资金转移，这些如果曝光，足够他进去。”林晚星从病号服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小小的纸片，塞给苏念昔，“这是一个邮箱地址和密码，里面有一些我当年偷偷保存的资料，不多，但也许有用。你小心，千万别被他发现。”

苏念昔攥紧纸片，像攥着一根救命稻草。

离开诊所，她绕路回到家，第一时间拆开那条钻石手链。果然，在搭扣内侧，有一个米粒大小的黑色芯片。她把它冲进马桶，然后将手链扔进垃圾桶。

坐在黑暗中，她打开林晚星给的邮箱。里面有几个加密压缩包，解压后是扫描件：一份是矿难事故的内部报告（被修改前的版本），显示死亡人数被瞒报；一份是顾衍深与境外空壳公司的资金往来记录，数额巨大；还有几段模糊的录音，是顾衍深威胁林晚星的片段，声音经过处理，但能听出是他。

证据还不够，但有了方向。

苏念昔将资料备份到多个加密云盘，然后开始规划下一步：她需要接触顾衍深的电脑或私人保险柜。婚礼前夜，按照习俗他们会分开住，那天晚上可能是机会。

然而，她低估了顾衍深的警惕性，也高估了自己的隐蔽性。

***

三天后，顾衍深突然说要去杭州出差两天。苏念昔把他送到机场，看着他过安检，然后打车回家。路上，她接到江澈的电话——他已经把母亲转到邻市的医院，手术很成功，声音里透着久违的轻松。

“姐姐，我想当面谢谢你。我明天回上海，能见你一面吗？就一会儿。”江澈小心翼翼地问。

苏念昔犹豫了。顾衍深不在，见一面应该安全。而且她也想亲眼确认江澈和他母亲是否真的安全。

“好。明天下午三点，老地方咖啡馆见。”

挂断电话，她没注意到，后视镜里，一辆黑色轿车不近不远地跟着她的出租车。

第二天下午，苏念昔如约来到咖啡馆。江澈已经到了，穿着新买的衬衫，头发剪短了，看起来精神不少。他递给她一个纸袋：“姐姐，这是我妈妈亲手做的桂花糕，她说一定要谢谢你。”

苏念昔接过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意：“阿姨身体怎么样了？”

“好多了，医生说再观察一周就能出院。”江澈眼睛亮晶晶的，“姐姐，等我考上音乐学院，我一定好好报答你。”

“不用报答，你过得好就行。”苏念昔笑笑，“对了，钱还够吗？不够我再……”

“够了够了！”江澈连忙摆手，“姐姐你已经帮太多了。我……我其实有件事想告诉你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江澈低下头，手指绞在一起：“上次那些威胁我的人……后来又找我了。他们给了我一大笔钱，让我……让我继续接近你，套你的话，尤其是关于顾先生的事。”

苏念昔心里一沉：“你答应了吗？”

“我没有！”江澈抬起头，眼眶红了，“但我怕他们伤害我妈妈，就假装答应了。他们让我今天问你，是不是在调查顾先生，有没有找到什么证据。”

“你怎么说？”

“我说你从来没提过这些，只是把我当弟弟照顾。”江澈抓住她的手，“姐姐，我们走吧，离开上海。我总觉得那些人还在监视我们。”

苏念昔看着窗外，街道平静，但她也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
“好，我们走。”

她结了账，和江澈一起走出咖啡馆。刚走到路边，一辆黑色面包车突然急刹在面前。车门拉开，两个壮汉跳下来，捂住她的嘴就往车里拖。江澈想阻拦，被一拳打倒在地。

“江澈！”苏念昔挣扎着喊。

“姐姐快跑……”江澈的声音淹没在车门的关闭声中。

面包车疾驰而去。苏念昔被按在后座，眼睛被黑布蒙上，嘴被胶带封住。她拼命挣扎，但双手很快被反绑。

不知开了多久，车停了。她被拖下车，带进一个空旷的地方，有回音，空气里有灰尘和铁锈的味道。像仓库。

黑布被扯掉，刺目的白炽灯晃得她睁不开眼。适应光线后，她看到了坐在对面椅子上的人。

顾衍深。

他穿着精致的西装，翘着腿，手里把玩着一支录音笔。神情不再是平时的温柔儒雅，而是一种冰冷的、带着玩味的审视。

“念昔，惊喜吗？”他开口，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。

苏念昔想说话，但胶带封着嘴。顾衍深示意，一个壮汉撕掉了胶带。

“顾衍深，你想干什么？”她声音发抖。

“我想干什么？”顾衍深笑了，笑意未达眼底，“这句话应该我问你。我的小未婚妻，背着我调查我，收集我的黑料，还包养小情人——用我的钱。”

他按了下录音笔，里面传出清晰的声音：

“姜姐，我想扳倒他。”

“我要拿到他核心的商业犯罪证据。”

“婚礼前夜，可能是机会。”

是她的声音。和姜悦的通话录音。

“你怎么……”苏念昔脸色煞白。

“我怎么知道？”顾衍深站起身，慢慢走过来，蹲在她面前，捏住她的下巴，“从你入局第一天，我就知道。姜悦那个蠢女人，以为她找的是新手，其实是我让她‘偶然’发现你的。你的声线确实像晚星，但更重要的是，你干净，背景简单，好控制。”

他松开手，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照片，甩在她脸上。是她和江澈在咖啡馆见面的照片，甚至有她给江澈转账的银行记录截图。

“私家侦探也是我安排的。那些‘黑料’，是我故意放给你的，就想看看你会不会上钩。”顾衍深语气平静，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，“你果然没让我失望，一步步按照我的剧本走。订婚，调查，甚至……结婚。”

苏念昔浑身发抖，不是害怕，是愤怒和屈辱。原来她自以为是的复仇，从头到尾都在他的掌控中。

“江澈呢？”她嘶声问，“你把他怎么样了？”

“那个小玩意儿？”顾衍深嗤笑，“他妈妈还在我手里。他比你识相，我稍微吓唬一下，就乖乖配合了。今天约你见面，就是他给我发的消息。”

苏念昔心脏像被捅了一刀。江澈……也背叛了她？

“为什么？”她盯着顾衍深，“为什么要这样对我？我做了什么伤害你的事？”

“伤害？”顾衍深像是听到什么笑话，“你当然没伤害我。你只是……让我无聊的生活多了点乐趣。看着你模仿晚星，看着你自以为聪明地布局，看着你在我面前演戏——很有趣，像看一场真人秀。”

他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：“但你越界了。玩具就该有玩具的自觉，不该妄想反抗主人。”

苏念昔抬起头，眼神决绝：“我不是你的玩具。”

“哦？”顾衍深挑眉，“那是什么？未婚妻？别天真了。我娶你，不过是因为你比晚星更‘懂事’，更适合摆在‘顾太太’的位置上。至于感情？”他笑了，“我对替身，从来不会有感情。”

他抬脚，狠狠踹在她腹部。

剧痛袭来，苏念昔蜷缩在地上，干呕起来。

“这是给你的教训。”顾衍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，“接下来一个月，你就待在这里。好好反省，学学该怎么当个听话的宠物。婚礼照常举行，如果你敢搞砸，或者敢逃跑……”

他蹲下来，凑近她耳边，轻声说：“你妈妈在老家养老院，对吧？我随时可以让她‘意外’去世。”

苏念昔瞳孔骤缩。

顾衍深拍拍她的脸，站起身：“放心，我不会让你死。你还有用。等婚礼结束，等我玩腻了，自然会放你走——当然，是带着一辈子闭嘴的‘补偿金’。”

他转身离开，脚步声渐行渐远。仓库门重重关上，落锁的声音在空旷中格外刺耳。

黑暗笼罩下来。

苏念昔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，腹部的疼痛一阵阵传来。眼泪无声地流下，不是为疼痛，是为自己的愚蠢和轻信。

但她没有崩溃。

顾衍深的话像一把锤子，敲碎了她最后一丝幻想，也敲醒了她的斗志。

他以为掌控了一切，但他忘了——绝境中的人，没什么可失去的。

她慢慢挪动身体，靠到墙边。手腕上的绳子绑得很紧，但她在被拖上车时，偷偷把顾衍深送的那枚订婚戒指藏进了袖口。钻石的棱角，也许能磨断绳子。

黑暗中，她开始一点点摩擦。

疼痛、屈辱、背叛，都化成了燃料。

她要活下去。

然后，让顾衍深付出代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