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江澈的“关系”持续了一个月。苏念昔每周见他两次,有时在咖啡馆,有时在他租的小房间里听他练琴。她给他钱,从最初的十万,到后来的每月固定转账,前后加起来已经超过三十万——全都是顾衍深给她的“零花钱”。
江澈很“懂事”。从不问她的私生活,不提过分要求,在她面前总是乖巧温顺。他会给她带自己烤的小饼干,会在她皱眉时弹欢快的曲子,会在她离开时小声说:“姐姐路上小心。”
苏念昔知道这种关系畸形,但她依赖这种被需要、被珍视的感觉。在江澈眼里,她是“苏念昔”,不是任何人的替身。
与此同时,她对顾衍深的态度开始微妙转变。不再是完全的温顺,偶尔会“任性”——比如拒绝陪他参加某个无聊的酒会,比如在他失联两天后冷着脸不说话。顾衍深对此似乎并不反感,反而更纵容她,送的礼物越来越贵重,甚至提出要给她成立个人音乐工作室。
“你不是喜欢唱歌吗?做点自己喜欢的事。”他说,语气像在哄宠物。
苏念昔接过工作室的规划书,心里冷笑。他连她真正喜欢什么都不知道。她喜欢唱歌,但不喜欢被包装成“第二个林晚星”。
她开始暗中调查。通过姜悦介绍,联系了一位口碑不错的私家侦探,预付了十万定金:“我要知道顾衍深所有情人的信息,还有他公司的财务状况,越详细越好。”
侦探姓吴,四十多岁,看着精明干练。一周后,他约苏念昔在一家茶室见面,递给她一个厚厚的文件袋。
“苏小姐,您要的东西都在里面。”吴侦探压低声音,“这位顾先生,不简单。”
苏念昔打开文件袋。第一份是顾衍深的情人名单,足足五个,包括林晚星和她自己。每个人后面都附了照片、基本信息、交往时间、常去的约会地点。她看到了宝格丽酒店那张房卡对应的名字——一个二十三岁的舞蹈演员,交往八个月。
第二份是财务资料。顾衍深名下有三家公司,两家做贸易,一家做投资。但吴侦探标注出异常:“贸易公司流水巨大,但实际业务量对不上,疑似洗钱渠道。投资公司参股了几家境外矿产企业,股权结构复杂,有转移资产的嫌疑。”
第三份,是顾衍深的背景调查。父亲是早年靠矿业发家的富豪,政商关系盘根错节。顾衍深本人大学毕业后没正经上过班,但名下资产滚雪球般增长。吴侦探用红笔圈出一段:“疑似参与境外赌博,资金往来频繁。”
苏念昔一页页翻看,手越来越冷。她知道顾衍深不简单,但没想到水这么深。灰色产业,洗钱,赌博……每一条都踩在法律边缘。
“这些证据,够让他坐牢吗?”她问。
吴侦探摇头:“难。他的关系网太硬,这些只是疑点,没有实锤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苏小姐,我调查过程中,感觉有点太顺利了。有些资料像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。”
苏念昔心里一紧:“什么意思?”
“说不清。但我建议您小心,顾衍深这个人,警惕性极高,不应该让我这么轻易查到这些。”吴侦探收起文件袋,“尾款不用付了,这事我到此为止。苏小姐,好自为之。”
他匆匆离开,像在躲避什么。
苏念昔坐在茶室里,背脊发凉。太顺利了?有人故意放资料?难道是顾衍深发现了她在调查,反过来设局?
她立刻打给姜悦,说了吴侦探的话。
姜悦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“念昔,我们可能低估顾衍深了。他能混到今天,绝对不是草包。你的调查,他很可能早就知道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两条路。第一,立刻收手,拿钱走人,订婚的事找借口推掉。第二……”姜悦压低声音,“继续深入,但更小心。你不是有他求婚的录音吗?加上这些财务疑点,我们可以和他谈判——要么给一笔巨额分手费,要么我们曝光他。当然,前提是我们能自保。”
苏念昔握紧手机。收手?不甘心。继续?太危险。
她想起林晚星的话:“顾衍深手里有我们的把柄。”
“姜姐,我想再查查林晚星的事。她说的‘把柄’,到底是什么。”
“我试试找找以前的渠道。”姜悦说,“但念昔,这段时间你要格外小心,别让顾衍深起疑。”
挂断电话,苏念昔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。山雨欲来。
***
接下来的日子,苏念昔表现得更加“乖巧”。她主动跟顾衍深提婚礼的细节,试婚纱,看场地,甚至开始学插花和茶艺——像个标准的豪门准儿媳。顾衍深很满意,对她的控制也略微放松,不再每天查岗。
苏念昔利用这个空隙,加紧和江澈的联系。但她察觉到江澈有些不对劲——以前他接电话很快,现在经常要等很久才回;以前他说话轻松自然,现在偶尔会走神,问她“姐姐,你说顾先生那样的人,是不是很可怕?”
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苏念昔警觉。
“没什么……就是看新闻,有些有钱人玩得很过分。”江澈语气闪烁。
苏念昔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。她约江澈见面,直截了当:“你是不是有事瞒我?”
江澈低着头,手指绞在一起:“姐姐,我妈妈……上周病情加重,需要手术,要三十万。我凑不出,有人找到我,说可以帮我,但要我……要我提供一些你的信息。”
苏念昔浑身冰凉:“谁?”
“我不知道,电话联系的。他们知道你每周给我转账,知道我们见面,甚至知道……”江澈声音发抖,“知道你其实是顾衍深的未婚妻。”
“你给了?”苏念昔声音发颤。
“我没有!”江澈抬起头,眼眶通红,“我拒绝了。但他们说,如果我不配合,就让我妈妈在医院待不下去。姐姐,我害怕……”
苏念昔看着他苍白的脸,心里的寒意蔓延。顾衍深果然察觉了。他在敲打她,用这种方式告诉她:你的一举一动,我都知道。
“江澈,你听我说。”她抓住他的手,冰凉,“给你妈妈转院,去外地,钱我来出。你这段时间不要联系我,好好备考,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”
“那你怎么办?”
“我有我的办法。”苏念昔挤出一个笑容,“记住,不管谁问你,都说我们只是普通朋友,你陪我练歌,我付你报酬。其他的一概不知,明白吗?”
江澈用力点头,眼泪掉下来:“姐姐,对不起,我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“不怪你。”苏念昔拍拍他的肩,“是我把你卷进来的。”
她给江澈转了五十万:“三十万手术费,二十万备用。今天就走,买最近的高铁票。”
送走江澈,苏念昔坐在咖啡馆里,浑身发冷。顾衍深已经出招了。他在警告她,也在测试她——看她会不会慌张,会不会露出马脚。
她不能慌。
她打开手机,删除了和江澈所有的聊天记录,清空了转账记录。然后给顾衍深发消息:“晚上想吃什么?我学了几道新菜。”
顾衍深很快回复:“你下厨?那我得早点回来。”
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。
苏念昔看着屏幕,冷笑。这场戏,还得演下去。但剧本,该改改了。
她不再满足于只是收集顾衍深的情人证据。她要查他的商业黑料,查他真正的软肋。吴侦探不敢接,她就找别人。姜悦那边传来消息,林晚星同意和她见面,但要求绝对保密。
苏念昔知道,真正的战斗,刚刚开始。
她不再是那个为爱情迷茫的替身。她是手握刀剑的复仇者,尽管刀锋可能先伤到自己。
晚上,顾衍深准时回家。苏念昔做了一桌菜,开了瓶红酒。烛光下,她笑着给他夹菜,听他讲公司的事。一切看起来温馨美满。
饭后,顾衍深抱住她,下巴抵在她肩上:“念昔,我们早点结婚吧。下个月就办,好不好?”
苏念昔身体僵了一下,随即放松:“怎么这么急?”
“怕你跑了。”他半开玩笑地说,手臂收紧。
苏念昔靠在他怀里,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木质香水味。两个月前,这个怀抱让她心动。现在,只觉得窒息。
“好啊。”她轻声说,“下个月就下个月。”
顾衍深笑了,吻了吻她的头发:“乖。”
苏念昔闭上眼睛。
结婚?好啊。结了婚,她就是合法配偶,有更多机会接触他的核心财务,有更多筹码和他谈判。
这是一场豪赌。赌注是她的自由,甚至生命。
但开弓没有回头箭。
她已踏上复仇迷途,只能向前,不能后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