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婚的消息没有公开,但顾衍深开始以“未婚妻”的身份带苏念昔进入他的圈子。上海顶级的私人会所、北京的艺术拍卖晚宴、香港的游艇派对。她穿着他送的高定礼服,挽着他的手臂,微笑着接受那些探究、羡慕或嫉妒的目光。
顾衍深对她极尽呵护:派了专属司机和保镖,公寓换成了陆家嘴的顶层大平层,衣帽间里塞满了当季新品。他甚至开始规划婚礼,问她喜欢海岛还是古堡。
苏念昔扮演着完美的未婚妻:温顺但不卑微,体贴但不黏人,对他那些深夜应酬从不追问,对他偶尔的失联(他说是“忙工作”)也从不抱怨。她依然不用那张附属卡,反而开始用顾衍深给的钱做小额投资——这是姜悦的建议:“让他觉得你有理财意识,不是只会花钱。”
但裂痕,往往从最细微处开始。
那天顾衍深去北京出差,苏念昔在家整理衣帽间。她拿起他常穿的一套定制西装,准备送去干洗。手伸进内袋,摸到一张硬质卡片。
拿出来,是一张房卡。上海宝格丽酒店的总统套房,有效期三天,日期就是上周——顾衍深说去深圳谈项目的那几天。
苏念昔盯着房卡,指尖发凉。宝格丽,不是他们常住的那几家酒店。她想起上周顾衍深回来时,身上有淡淡的、陌生的女士香水味,他说是应酬场合沾上的。
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。她坐到地上,房卡硌着掌心。理智告诉她:顾衍深这样的男人,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。她早该有心理准备。
可情感上,过去两个月那些温柔片段、那些暧昧瞬间、那枚戴在她指间的钻戒,都在这一刻变得可笑。她以为至少有那么一点点真心,原来全是演技。
她颤抖着打开手机,想打给姜悦,却犹豫了。姜悦只会说:“很正常,你要的是钱,别管他外面有几个。”
但苏念昔管不了。她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:去查,去亲眼看看。
她记下房卡上的信息,第二天就去了宝格丽酒店。坐在大堂咖啡厅的角落,点了一杯拿铁,眼睛盯着电梯方向。从上午十点到下午三点,她没有看到顾衍深,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。
林晚星。
尽管戴着墨镜和帽子,但苏念昔还是一眼认出了她——那张脸,她在姜悦给的资料里看过无数遍。林晚星本人比照片更瘦,脸色苍白,穿着一身香奈儿的套装,拎着爱马仕包包,匆匆走进电梯。
苏念昔的心脏狂跳。她等了几分钟,跟着上了楼。总统套房在顶层,电梯需要刷卡。她停在走廊拐角,看着林晚星走进其中一间。
房门关上的瞬间,苏念昔看到了里面男人的侧影——顾衍深。他穿着睡袍,头发微湿,显然刚洗过澡。
世界在那一刻崩塌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。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,窗外是繁华的陆家嘴,阳光灿烂,她却觉得浑身冰冷。原来她不只是替身,还是“最新款”的替身。正品还在,并且随时可以“返厂维修”。
手机响了,是顾衍深:“今晚回上海,想吃什么?我带你去。”
他的声音温柔依旧,透过电流传来,像一把钝刀割着她的心。
“随便。”她听见自己说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那就日料吧,你喜欢的。”他顿了顿,“念昔,有没有想我?”
苏念昔闭上眼睛:“有。”
挂断电话,她冲进浴室,对着马桶干呕。吐不出来,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。她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脸,这张脸,这声音,都在模仿另一个女人。而她竟然差点相信,顾衍深对她是特别的。
可笑。可悲。
晚上,顾衍深带她去了一家米其林三星日料。他依然体贴,为她夹菜,问她最近在练什么歌。苏念昔机械地应答,味同嚼蜡。她看着他的脸,想象着这张脸对着林晚星时,是不是也这样温柔。
“怎么心不在焉?”顾衍深捏了捏她的手。
“有点累。”她抽回手。
顾衍深没在意,反而笑了:“等结婚后,带你去欧洲度假,好好放松。”
结婚。这个词现在听起来像个黑色笑话。
饭局快结束时,苏念昔去了趟洗手间。出来时,在走廊迎面撞上一个人。
林晚星。
她显然也刚吃完饭,脸色比白天红润些,眼神却空洞。看见苏念昔,她愣了一下,随即上下打量她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:“你就是顾衍深的新玩具?”
苏念昔僵在原地。
“声音学得挺像。”林晚星走近一步,压低声,“不过劝你一句,别太当真。他只是喜欢‘晚星’这个壳子,你,我,都一样。玩腻了,就会换下一个。”
“你知道我?”苏念昔听见自己问。
“当然知道。顾衍深跟我提过,说找了个‘升级版’,更听话,更省心。”林晚星笑着,眼里却没温度,“但他没告诉你吧?上周他还在我床上,说你的声音虽然像,但唱歌没我有感情。”
苏念昔手指掐进掌心,疼痛让她保持站立。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
“因为我看不惯。”林晚星收起笑,眼神变得尖锐,“我被他毁了,不想看你重蹈覆辙。早点清醒,拿点钱走人,别像我一样,到最后什么都没了,还落得一身病。”她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顾衍深手里有我们的把柄,听话就能拿钱,不听话……你斗不过他的。”
说完,她转身走了,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,清脆又决绝。
苏念昔靠在墙上,浑身发软。把柄?什么把柄?
回到包厢,顾衍深正在接电话,语气有些不耐烦:“……知道了,明天打给你。别再为这种事找我。”
他挂断电话,看见苏念昔,神色恢复温柔:“怎么去这么久?”
“遇到个熟人,聊了两句。”苏念昔坐下,端起清酒一饮而尽。
顾衍深看了她一眼,没多问。
那晚回去后,苏念昔失眠了。林晚星的话在脑子里反复回响。替身,玩具,把柄。顾衍深的温柔假面下,到底是什么?
凌晨三点,她爬起来,打开电脑,搜索“林晚星 封禁”。信息很少,只有一些捕风捉影的八卦:“陪玩女神为爱退圈”“疑似被金主抛弃精神失常”。但在一个冷门论坛里,她找到一条匿名爆料:“林晚星不是自愿退圈的,是被逼的。据说她手里有金主的黑料,被威胁了。金主姓顾,做矿的,背景很深。”
黑料。威胁。
苏念昔关掉电脑,在黑暗里坐了许久。然后她打开手机,点开一个陪玩APP——不是她常用的那个,是另一个小众平台。她注册了新号,筛选条件:男陪玩,18-22岁,声音干净。
她需要做点什么,来抵消心里那股快要爆炸的屈辱和愤怒。
浏览了几页,她点进一个叫“江澈”的主页。头像是个弹吉他的侧影,简介写着:“18岁,音乐生,可陪聊陪玩陪唱歌。”声音试听片段是一段清唱,声线青涩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。
她下单了两小时。
江澈很快接单,开麦,声音有些紧张:“姐姐晚上好,想听什么歌?”
“随便唱。”苏念昔说。
他唱了首民谣,吉他伴奏,技巧生涩但情感真挚。唱完,他小声问:“姐姐,你心情不好吗?”
苏念昔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听出来的。你的呼吸声很重,好像在哭。”
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。两个月来,第一次有人察觉她的情绪,哪怕隔着网络。顾衍深从未问过她开不开心,他只关心她像不像“晚星”。
“姐姐?”江澈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。
“没事。”苏念昔擦掉眼泪,“你再唱一首吧。”
那天晚上,她和江澈聊了很久。知道他单亲家庭,妈妈生病需要钱,他休学出来做陪玩赚医药费。知道他梦想是考上音乐学院,但学费昂贵。知道他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,接单到凌晨。
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,在绝境里挣扎。
两小时结束后,苏念昔给他打赏了五千块。江澈惊慌失措:“姐姐,太多了……”
“拿着,给你妈妈看病。”她说,“以后我每周找你两次,固定时间,价格按市场价三倍。”
江澈沉默了很久,声音有点哽咽:“谢谢姐姐。”
挂断后,苏念昔看着转账记录。用的是顾衍深给的钱。
以其人之道,还治其人之身。顾衍深用钱买她的替身服务,她用顾衍深的钱,买一点短暂的温暖和慰藉。
她知道这很幼稚,很可悲,但她控制不住。心里那个窟窿太大,需要东西填补,哪怕是虚幻的。
第二天,她约江澈见面,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。江澈本人比照片更清瘦,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,眼神干净,带着少年人的局促。他递给她一杯奶茶:“半糖茉香,不知道你喜不喜欢。”
苏念昔接过,心里一颤。这是林晚星的习惯。连江澈都下意识地把她当成“喜欢茉香奶茶”的女孩。
“谢谢。”她喝了一口,太甜了。其实她一直不喜欢半糖,她喜欢全糖。
但她没说出来。
她给了江澈一张卡,里面存了十万:“先拿去应急。以后我每周会转钱给你,你专心备考,别接太多单子了。”
江澈眼眶红了:“姐姐,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苏念昔看着窗外熙攘的人群,轻声说:“因为我也曾需要人拉一把。”
她没有说出口的是:也因为我想证明,我不是顾衍深那样的施舍者。我给钱,至少带着一点点真心。
尽管这点真心,建立在背叛和报复之上。
回家的路上,她收到顾衍深的消息:“晚上有应酬,不回来吃饭。”
她回:“好。”
然后打开和江澈的聊天界面,问:“晚上有空吗?想听你唱歌。”
江澈秒回:“有。姐姐想听什么,我都学。”
苏念昔握着手机,笑了。笑容很淡,带着苦涩。
报复的种子已经埋下。她知道这条路危险,可能引火烧身。但她停不下来。
当一个人发现自己是替身时,要么崩溃,要么反击。
她选择后者。
哪怕是以一种自毁的方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