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悉尼回国后，顾衍深的态度明显升温。微信消息从两三天一条，变成几乎每天都有。话题也从简单的“在干嘛”“吃了没”，延伸到更私人的领域：她喜欢的电影、童年的趣事、对未来的模糊规划。

苏念昔按照姜悦的指示，回复保持着“适度热情”——会分享一首正在练的歌，会聊起最近看的书，但从不主动问他的生活，更不提任何要求。顾衍深的转账依然准时，金额从一两万逐渐涨到五万、十万，备注永远是“零花钱”。她一一收下，记录在账，偶尔会回一句“太多了”，但从不退还。

姜悦看着账本，笑得合不拢嘴：“不到一个月，已经快四十万了。念昔，你真是棵摇钱树。”

苏念昔却笑不出来。钱越多，她越觉得不安。顾衍深的“好”像一张温柔的网，正在缓慢收紧。

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夜。凌晨一点，苏念昔被手机震动吵醒，是个陌生号码。接起，是顾衍深的司机，声音急促：“苏小姐，顾先生喝多了，一直在喊您的名字。我们在上海外滩的W酒店，能麻烦您过来一趟吗？”

苏念昔瞬间清醒。上海？顾衍深之前提过这周在上海谈项目。她看了眼窗外，雨下得正大。

姜悦的叮嘱在脑中回响：“如果他需要你，尤其是脆弱的时候，你要去，但要把握好度。照顾可以，献身不行。”

她打车赶往酒店。雨幕中的上海依旧繁华，霓虹灯在水洼里碎裂成斑斓的光斑。司机在酒店大堂等她，领她上顶楼套房。

门虚掩着。她推门进去，客厅里弥漫着酒气和雪茄的味道。顾衍深歪在沙发上，领带松开，衬衫皱巴巴的，手里还攥着个空酒杯。他闭着眼，眉头紧锁，褪去了平日的疏离感，竟显得有几分脆弱。

“顾先生？”苏念昔轻声唤他。

顾衍深睁开眼，眼神涣散了几秒，聚焦在她脸上：“念昔？”他念她的名字，尾音拖长，带着醉意的沙哑。

“是我。您喝多了，我帮您倒点水。”她转身去厨房，倒了杯温水，又从冰箱里找出蜂蜜调了一杯蜂蜜水。

回到客厅时，顾衍深挣扎着坐起来，接过蜂蜜水一饮而尽。然后他抓住她的手腕，力道不大，但很固执：“别走。”

“我不走。”苏念昔试图抽手，“您先躺下休息，我去拿条热毛巾。”

他松开手，看着她忙前忙后。热毛巾敷在额头，又换了一次。他吐了一次，她清理干净，喂他喝了点温水。全程，顾衍深都很安静，只是眼睛一直跟着她转。

凌晨三点，他终于沉沉睡去。苏念昔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，看着他熟睡的侧脸。没了醒时的凌厉，他的轮廓显得柔和，甚至有点孩子气。她伸出手，想碰碰他的睫毛，却在半空停住。

掐了下虎口。清醒。

她起身，从柜子里找了条毯子给他盖上，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到套房的小书房，关上门。她没睡，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。

天快亮时，外面传来动静。她推门出去，顾衍深已经醒了，坐在沙发上揉着太阳穴。看见她，他愣了一下，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：“昨晚麻烦你了。”

“应该的。”苏念昔把温水和解酒药递给他。

顾衍深接过药片，却没立刻吃，而是看着她：“你守了一夜？”

“在书房休息了会儿。”

他点点头，吞下药，喝了水。沉默了一会儿，他说：“今天别回去了，陪我在上海待两天。给你订机票。”

不是询问。苏念昔想了想：“我下午有线上陪玩预约。”

“推了。违约金我付。”

“不是违约金的问题，是信誉……”

“双倍补偿他们。”顾衍深打断她，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，“就这样。”

苏念昔垂下眼：“好。”

接下来的两天，顾衍深像换了个人。他推掉了所有工作应酬，带她去外滩散步，去逛小众美术馆，去老街区吃私房菜。他依然体贴入微——过马路时会虚扶她的腰，吃饭时会记得她喜欢的口味，聊天时会认真听她说话。

更重要的是，他不再只是转账。他开始送有“心意”的礼物：一条她随口夸过好看的丝巾、一本她提过的绝版诗集、一套专业录音设备。他甚至给了她一张附属卡：“喜欢什么自己买，不用省。”

苏念昔把卡收下，但从未用过。姜悦说这是对的：“附属卡是试探，看你是否贪婪。你不用，他会更信任你。”

第二天晚上，在浦东丽思卡尔顿的顶层酒吧，顾衍深开了瓶香槟。窗外是璀璨的陆家嘴夜景，黄浦江像一条镶满钻石的腰带。音乐悠扬，气氛暧昧。

顾衍深晃着酒杯，忽然开口：“念昔，你觉得我怎么样？”

苏念昔心跳漏了一拍：“顾先生很好。”

“只是很好？”

“温柔，体贴，有见识。”她斟酌着用词。

顾衍深笑了，放下酒杯，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。不是上次装手链的那种小盒子，更大一些。他打开，推到苏念昔面前。

里面是一枚钻戒。主钻不大，但切割极好，周围镶着一圈细碎的蓝宝石，像星空。

“嫁给我。”他说。语气平静，没有单膝下跪，没有深情告白，就像在说“明天吃饭”一样自然。

苏念昔呆住了。大脑一片空白。她预想过无数种可能，唯独没想过求婚。太快了，太突然了。

“顾先生……我们认识才一个多月。”

“时间不重要。”顾衍深看着她，眼神深邃，“我觉得你合适。你干净，独立，不贪心，声音像她，但性格比她好。嫁给我，你不用再做陪玩，想要什么我都给你。”

像她。这两个字像冰水浇下来，让苏念昔瞬间清醒。原来还是因为“像林晚星”。她只是个更符合期待的替代品。

她看着那枚钻戒，在灯光下熠熠生辉。戴上它，就意味着踏入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——奢华、安稳、受人艳羡。她可以立刻摆脱拮据的生活，可以让母亲得到最好的治疗，可以让过去所有困窘都成为历史。

可是，代价呢？成为另一个人的影子，活在“像她”的标签下？

“我需要时间考虑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，有点抖。

顾衍深似乎不意外。他合上盒子，推到她手边：“戒指你先拿着。考虑好了告诉我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但别让我等太久。”

那天晚上，苏念昔回到自己的房间（顾衍深订了两间套房），攥着那个丝绒盒子，坐在床边发呆。她给姜悦打电话，说了求婚的事。

姜悦在那边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说：“念昔，这是意外之喜。结婚意味着你能分到的钱可能是几百万、几千万，甚至更多。但是……”她声音压低，“顾衍深这么急着求婚，不正常。林晚星跟他纠缠了半年，他都没提结婚。你才一个多月……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”

“我也觉得。他说‘像她，但性格比她好’。”

“果然。”姜悦冷笑，“他还是把你当替身。但这也好，替身更安全，他不会有太多真情实感，你也别动真感情。答应他，但要把条件谈清楚：婚前协议里，要写明离婚时的财产分割，最好是能拿到一笔可观的赡养费。”

“姜姐，我真的要嫁给他吗？”

“念昔，我们当初的目的是什么？钱。现在一条更快的路摆在你面前。结婚，拿钱，离婚。可能只需要一两年，你就能实现财务自由。到时候你想做什么都行。”姜悦语气严肃，“但你要记住，绝对不能爱上他。这场婚姻就是一场交易，你演好‘顾太太’，拿到钱，然后抽身。”

挂断电话，苏念昔打开盒子。钻戒冰冷坚硬。她试着套在无名指上，尺寸刚好。他连她的指围都暗中量好了。

她走到窗边，看着窗外上海的夜景。这座城市充满了机会和诱惑，也充满了陷阱和代价。她伸出手，看着指尖的星光。很美，但也很重。

手机震动，顾衍深发来消息：“睡不着？”

她回：“嗯。”

“戒指喜欢吗？”

“很美。”

“戴着它，你会更美。”

苏念昔没再回。她摘下戒指，放回盒子。然后打开手机加密文件夹，录下今天的感受：“顾衍深求婚了。他说我像林晚星，但性格更好。心很乱。姜姐让我答应，说这是最快的路。可我不知道，戴上这枚戒指后，我还是苏念昔吗？”

录音结束，她将盒子锁进行李箱。

那一夜，她梦见自己变成林晚星，站在悉尼的别墅门口，被保镖推开。梦里的顾衍深站在二楼窗前，冷冷地看着，然后拉上了窗帘。

她惊醒，浑身冷汗。

天亮了。顾衍深敲门，带她去吃早餐。他神情自然，仿佛昨晚的求婚只是一件小事。苏念昔看着他优雅地切着班尼迪克蛋，忽然意识到：对他来说，这或许真的只是一件小事。娶一个合适的、像“她”的女人，就像买一件合身的衣服。

“考虑得怎么样？”他问，语气随意。

苏念昔握紧勺子，指甲掐进掌心。疼痛让她镇定。

她抬起头，迎上他的目光，露出一个练习过的、林晚星式的微笑：“好。”

顾衍深笑了，伸手过来，握住她的手：“乖。”

他的手很暖，但苏念昔只觉得冷。

交易升级了。从替身陪玩，到替身未婚妻。她踏出的每一步，都在往更深的迷途走去。

而路的尽头，是新生，还是毁灭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