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点，出租屋的窗外是城市连绵的灰。苏念昔关掉第十七个招聘网站的页面，胃里空荡的灼烧感比窗外渐暗的天色更真实地提醒她——银行卡余额：37.2元。

手机屏幕亮起，房东的微信像定时炸弹：“小苏，房租拖三天了，最晚明天。”

她咬住下唇，点开那个粉色图标的陪玩APP。三个月前失业时注册的，断断续续接过几单，赚点饭钱。屏幕左上角的“在线”状态刚亮起，系统提示音就响了：“用户‘悦’向您赠送了价值1000元的‘星空城堡’。”

苏念昔愣住。她直播唱歌时打赏最多的也就一百块。

私信紧接着跳出来：“声音很像晚星。加我微信，有工作聊，报酬可观。”后面跟着一串号码。

林晚星。陪玩圈曾经的神话，半年前突然消失，传闻是被某富豪包养后玩脱了。苏念昔记得那个声音——清甜里带着一丝慵懒的沙，尾音习惯性上扬，像羽毛撩过耳膜。她确实被人说过“声线有点像晚星”，但从未在意。

加微信后，对方发来定位：市中心高端写字楼顶层咖啡厅。

“现在能来吗？打车费我出。”自称姜悦的女人语气干脆。

苏念昔看着微信余额，回了两个字：“能。”

***

咖啡厅包厢里，姜悦一身剪裁精良的米白色西装，三十岁上下，妆容精致，但眼角有掩盖不住的疲惫。她将平板推到苏念昔面前，屏幕上是林晚星的陪玩主页——粉丝数显示“已封禁”。

“知道她怎么没的吗？”姜悦点燃细长的女士烟，“千里送，送到顾衍深悉尼的别墅门口，被保镖拦下来。顾家老爷子亲自打的招呼，平台连夜封号。”

苏念昔手指收紧。咖啡的苦香混着烟味，让她胃里更难受。

“顾衍深，二十八岁，家里做矿产和地产起家，现在玩金融和跨境投资。”姜悦滑动屏幕，出现一张偷拍照——男人侧脸轮廓深邃，穿着休闲西装站在游艇甲板上，手里捏着香槟杯，眼神疏离地望着海面。“喜欢声音好听的女孩，尤其偏好林晚星这款。林晚星被封后，他找过几个替身，都不满意。”

“所以您找到我？”苏念昔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。

“你的声线有七成像，音域还比她宽一点。更重要的是——”姜悦审视着她，“你缺钱，眼神里有那种走投无路但还想挣扎一下的光。这种人最好控制，也最豁得出去。”

苏念昔想反驳，但房租逾期通知在脑中盘旋。

“计划很简单。”姜悦身体前倾，“我包装你，你模仿林晚星的声音和习惯，在平台接近顾衍深。不用你献身，就钓着他，让他为你花钱。打赏、转账、礼物，我们五五分。保守估计，三个月你能拿到这个数。”她伸出三根手指。

“三万？”

“三十万起步。”姜悦笑了，“顾衍深给情人零花钱，一次转账都是六位数。林晚星最风光的时候，一个月从他那儿套了八十多万。”

苏念昔呼吸一滞。三十万，够她付清拖欠的学费、还掉助学贷款、租个有阳光的小公寓，还能剩下一笔重新开始的启动资金。

“为什么选我？您自己也可以……”

“我年纪不合适，声音也不像。”姜悦弹了弹烟灰，“而且我需要一个‘干净’的新人号。顾衍深警惕心很强，用老号接近会被怀疑。你注册才三个月，几乎没接过单，背景清白。”

“如果……被他发现是模仿呢？”

“那就发现呗。”姜悦耸肩，“他要的是‘晚星’的感觉，你是高仿还是正品，重要吗？重要的是你能提供情绪价值。记住，顾衍深最讨厌主动倒贴的，林晚星就是前车之鉴。你得欲擒故纵，让他觉得你和那些图钱的女人不一样——虽然我们就是图钱。”

苏念昔低下头，指甲掐进掌心。道德感在尖叫，但生存的本能更大声。

“我需要做什么？”

“先特训一周。”姜悦收起平板，“我这里有林晚星所有的直播录像、唱歌音频，甚至她私下聊天的录音。你要模仿她的尾音处理方式、唱歌时的换气点、说话时偶尔的停顿习惯。还有，她喜欢喝半糖的茉香奶茶、吃日料时必点三文鱼腩、紧张时会不自觉地用拇指摩挲食指指节——这些细节，你都要记住。”

“一周……够吗？”

“够你学个形似。神似需要你见到顾衍深后，自己揣摩。”姜悦从包里拿出一份协议，“签了，预付你五千特训生活费。成功接近顾衍深并收到第一笔大额转账后，再付一万。”

苏念昔接过笔，手在抖。她想起母亲病重时攥着她的手说：“念念，以后一定要活得有尊严。”

可现在，尊严在37.2元的余额面前，薄得像张纸。

她签下名字。

***

特训的七天像一场漫长的梦游。苏念昔住在姜悦提供的短租公寓里，每天对着镜子练习林晚星的微笑弧度——不能太甜，要带点疏离；练习她唱歌时闭眼的小动作；练习那句标志性的开场白：“晚上好呀，今天想听什么歌呢？”

她甚至开始喝半糖的茉香奶茶，尽管她其实更喜欢全糖的珍珠奶茶。

第七天晚上，姜悦验收成果。苏念昔戴上耳机，播放林晚星翻唱的《忽然之间》，同时对着麦克风跟唱。两段音频几乎重合，尾音那丝沙哑的质感都模仿得惟妙惟肖。

“可以了。”姜悦关掉录音，“明天晚上九点，顾衍深通常会上线打两把游戏。你用新号‘星语’登录，头像用我给你的这张侧脸剪影——和林晚星当初的头像同一个风格，但不一样。等他点进你主页时，会看到似曾相识。”

“如果他没点进来呢？”

“他会。”姜悦笃定，“我已经用小号在他常去的游戏房间‘无意’提起，‘最近有个新人声音很像晚星’。以他的性格，一定会好奇。”

苏念昔深吸一口气。窗外城市灯火璀璨，每一盏灯下都是一个故事。而她即将踏入的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替身迷局。

姜悦离开前，回头看了她一眼：“最后提醒你，别动真感情。顾衍深温柔起来能溺死人，但他骨子里冷血。林晚星被封禁后试图找他，被他派人‘劝’回了老家，据说精神出了问题。这里面水很深，我们捞点钱就走，明白吗？”

苏念昔点头，心里却像被什么扎了一下。

她点开手机，看着屏保上大学毕业时和母亲的合影。母亲笑得温暖，而她眼神明亮，对未来充满期待。

“对不起，妈。”她轻声说，“等我攒够钱，就干干净净重新开始。”

她不知道的是，替身的戏一旦开演，抽身远比想象中艰难。而顾衍深那双看似疏离的眼睛，早已透过屏幕，注视着这场即将开场的游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