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年后,马尔代夫。
碧海蓝天,白沙细腻。阳光透过棕榈树的缝隙洒下来,在沙滩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苏晚穿着洁白的婚纱,赤脚站在浅水里。海浪轻轻漫过脚踝,带着微凉的温度。她看着不远处的顾景琛——他穿着白色西装,正在和婚礼策划确认最后的细节,神情专注而温柔。
“紧张吗?”江玥走过来,递给她一杯果汁。
苏晚接过,笑了:“有点。”
“正常,新娘子都会紧张。”江玥在她身边坐下,看着她,“真快啊,一晃两年了。”
是啊,两年了。
两年前那场行业峰会之后,苏晚的生活彻底变了。她的事业蒸蒸日上,半年后晋升华东区总经理,一年后调回总部任副总裁。薪水翻了几番,手下管着几百号人。
而陆执——执念科技在她终止合作后不久就破产了。听说他卖了车和房子还债,现在在一家小公司做普通职员,日子过得很拮据。林薇薇的婚约也黄了,那个富二代发现她以前的黑历史,直接退婚。她现在偶尔在社交媒体上发些伤感文字,但已经没什么人关注了。
时间真是最公平的东西。辜负真心的人,终会被反噬;而努力生活的人,终会得到馈赠。
“苏晚。”顾景琛走过来,笑容温和,“都准备好了。客人也差不多到齐了。”
苏晚抬头看他。阳光洒在他脸上,给他镀上一层柔光。这两年,他一直陪在她身边——不急着表白,不给她压力,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,在她疲惫的时候递上一杯热茶。
他记得她所有喜好:海鲜过敏,所以从不带她去海鲜餐厅;恐高,所以旅行从不选高空项目;喜欢安静,所以约会总选人少的地方。
他尊重她的工作,支持她的决定,从不要求她“辞职我养你”。他说:“你做你自己就好,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。”
健康的关系,原来是这样——不是谁依附谁,不是谁讨好谁,而是两个独立的个体,彼此尊重,彼此成就。
“走吧。”苏晚伸出手。
顾景琛握住她的手,十指相扣。两人并肩走向婚礼场地——一片海边的小草坪,装饰着白色的鲜花和纱幔。宾客不多,都是至亲好友。
婚礼很简单,没有繁琐的仪式。两人交换戒指,宣读誓言,然后拥抱。掌声响起,海风轻拂,一切都美好得不像真的。
江玥作为伴娘,哭得稀里哗啦。苏晚抱了抱她:“别哭了,妆都花了。”
“我高兴嘛……”江玥抽泣,“姐妹,你一定要幸福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苏晚认真地说。
仪式结束后是自助餐。苏晚换了一身轻便的旗袍,和顾景琛一起敬酒。走到草坪边缘时,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陆执。
他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棕榈树下,穿着皱巴巴的旧西装,头发凌乱,手里拿着一个简陋的礼物盒。看见苏晚,他往前走了两步,又停住了。
顾景琛察觉到她的异样,轻声问:“需要我过去吗?”
苏晚摇摇头:“我自己处理。”
她走过去,在陆执面前停下。两年不见,他老了很多——不是年龄的老,是那种被生活磋磨后的憔悴。眼角的皱纹很深,背微微佝偻,整个人散发着落魄的气息。
“苏晚,”陆执开口,声音沙哑,“恭喜。”
“谢谢。”苏晚平静地看着他,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……我想亲眼看看你幸福。”陆执低下头,把手里的礼物盒递过来,“这是……新婚礼物。不值钱,但……是我自己做的。”
苏晚没接:“不用了。你能来,就是心意。”
陆执的手僵在半空,半晌才慢慢收回。他看着苏晚,眼眶渐渐红了:“苏晚,我……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些,但我还是想告诉你——这两年,我每天都在后悔。后悔当初没有珍惜你,后悔伤你那么深……”
他哽咽了:“如果时光能倒流,我一定不会那样对你。我会记住你的过敏,记住你的生日,会把你放在第一位……可是,没有如果了,对不对?”
苏晚沉默地看着他。
海风吹过来,扬起她的发丝。远处传来宾客的笑声,和婚礼乐队的演奏声。一切都是那么美好,那么温暖。
而陆执站在这里,像来自另一个世界——冰冷,灰暗,充满悔恨。
“陆执,”苏晚终于开口,“过去的事,就让它过去吧。我原谅你了——不是因为你值得原谅,而是因为我不想再背着恨生活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很轻:“但我不会忘记。那些伤害是真的,那些痛也是真的。我之所以能站在这里,不是因为你后悔了,而是因为我走出来了。”
陆执的眼泪掉下来,砸在沙地上,瞬间被吸收。
“我知道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我知道我不配……我只是……只是想亲口跟你说声对不起。”
“我收到了。”苏晚说,“现在,你可以走了。”
陆执抬起头,看着不远处草坪上的顾景琛——他正和客人交谈,但目光时不时飘过来,带着关切。那个男人温柔,体贴,看向苏晚的眼神里满是爱意。
那是他从未给过苏晚的。
陆执忽然笑了,笑容里满是自嘲:“他对你很好,对不对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就好……”陆执深吸一口气,“苏晚,你一定要幸福。连带着我那份……一起幸福。”
他说完,转身离开。背影佝偻,脚步踉跄,像随时会倒下。
苏晚站在原地,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,心里异常平静。
没有恨,没有怨,甚至没有同情。
就像看一个陌生人。
顾景琛走过来,揽住她的肩:“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苏晚靠在他怀里,“都结束了。”
“嗯,都结束了。”顾景琛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,“从现在开始,只有我们,和未来。”
两人回到婚礼现场。宾客们正在跳舞,音乐轻快,笑声不断。江玥跑过来,拉着苏晚加入。
阳光,海浪,音乐,欢笑。
一切都美好得恰到好处。
晚上,送走所有客人后,苏晚和顾景琛坐在沙滩上看星星。马尔代夫的星空很美,银河清晰可见。
“累吗?”顾景琛问。
“有一点,但很幸福。”苏晚靠在他肩上,“景琛,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让我知道,健康的爱情是什么样子。”苏晚轻声说,“不是卑微讨好,不是委屈求全,而是平等,尊重,和彼此成就。”
顾景琛握住她的手:“是你自己足够好,才配得上这样的爱情。”
两人静静坐着,看星星,听海浪。远处有灯塔的光束扫过海面,为夜航的船只指引方向。
苏晚忽然想起七年前,她第一次见陆执。那时他站在演讲台上,意气风发,光芒万丈。她像仰望星辰一样仰望他,以为那就是爱情。
后来才知道,仰望太久,脖子会酸,眼睛会花。真正的爱情,应该是并肩看风景,而不是一个人仰望,一个人俯视。
好在,她终于找到了对的人。
“苏晚。”顾景琛忽然叫她。
“嗯?”
“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。”他认真地说,“不是弥补你过去的伤痛,而是因为——你值得。”
苏晚笑了,眼眶微湿:“我知道。”
两人相拥,在星空下,在海浪声中。
而千里之外的中国,陆执坐在廉租屋的阳台上,看着手机里朋友发来的婚礼照片。
照片里,苏晚穿着婚纱,笑得灿烂。顾景琛站在她身边,眼神温柔。背景是碧海蓝天,阳光明媚。
一切都美好得刺眼。
陆执看了很久,然后关掉手机,点了一支烟——他又开始抽烟了,在苏晚离开后。
烟雾缭绕中,他想起很多年前,苏晚皱着眉说“少抽点,对身体不好”。他当时不耐烦地推开她:“别管我。”
现在,没有人管他了。
他抽再多烟,喝再多酒,病得再重,都没有人管了。
孤独像潮水,从四面八方涌来,将他淹没。
他知道,这是他应得的。
辜负真心的人,要吞一万根针。
而他吞的,何止一万根。
是余生每一个日夜,无尽的悔恨和孤独。
窗外下起了雨。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玻璃,像谁的哭泣。
陆执靠在墙上,闭上了眼睛。
梦里,他回到了七年前。苏晚穿着白裙子,笑着朝他走来。他伸出手,想抓住她,她却像烟雾一样消散了。
只剩他一个人,站在空荡的街头,淋着雨。
永无止境的雨。
而马尔代夫的星空下,苏晚和顾景琛牵着手,沿着沙滩慢慢走。
海浪一层层漫上来,又退下去,在沙滩上留下湿润的痕迹。
像时光,像人生,像爱情——
有潮起,有潮落。
但只要携手同行,总能等到下一个潮起。
“景琛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们会一直这样好吗?”
“会的。”顾景琛握紧她的手,“我保证。”
苏晚笑了,抬头看星空。
银河璀璨,像洒落的钻石。
而她知道,属于她的那颗星,已经找到了。
不是仰望的星辰,而是并肩的伴侣。
一起走,一起看,一起老去。
这才是爱情,该有的样子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