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下午，苏晚推开咖啡馆的门。

她本来不想来的。江玥约了她三次，说“姐妹必须庆祝你觉醒”，她才勉强答应。但此刻，看着坐在窗边那个熟悉的身影，苏晚忽然觉得，今天来对了。

林薇薇。

她穿着一条白色蕾丝连衣裙，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，正优雅地搅动着咖啡杯。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身上，镀上一层柔光，整个人看起来清纯又无害——如果忽略她眼底那抹若有若无的挑衅的话。

苏晚脚步顿了顿，然后径直走向江玥预定的位置。但林薇薇已经看见她了，抬手挥了挥，声音甜美：“苏晚？好巧啊，过来坐？”

不是询问，是带着笑意的命令。

江玥去洗手间了，座位空着。苏晚看着林薇薇对面空着的椅子，又看看她脸上那抹“你来呀”的笑容，忽然改变了主意。

她走过去，在林薇薇对面坐下。

“好久不见。”林薇薇上下打量她，目光在她简约的西装套装上停留了一瞬，然后弯起眼睛，“你还是老样子，穿得这么……朴素。”

“嗯，比不上你。”苏晚淡淡回应，招手叫来服务员，“一杯美式，谢谢。”

林薇薇的笑容僵了僵。她设想过苏晚的反应——局促不安、强装镇定、甚至落荒而逃——唯独没想过这么平静。

“听说你还在那家公司？”林薇薇重新端起笑容，语气随意，“四年了，也没换个地方？阿执也真是的，都不帮帮你。”

“我靠自己的能力，不需要谁帮。”苏晚接过咖啡，抿了一口。

“也是，你一向要强。”林薇薇搅动着咖啡勺，银匙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，“不过啊，女人太要强也不好。你看我，这次回国，阿执马上帮我联系了工作，还说让我住他闲置的公寓——我说不用，他非要坚持。”

她顿了顿，抬眼看向苏晚，笑容里多了几分意味不明：“你们……还好吧？”

试探。赤裸裸的试探。

苏晚放下咖啡杯，直视林薇薇：“我们好不好，跟你有什么关系？”

林薇薇被噎了一下，随即笑得更甜：“我就是关心你嘛。毕竟……你陪了阿执这么多年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虽然他一直说，你们只是朋友以上、恋人未满……”

“他说我们是恋人未满？”苏晚打断她。

“难道不是吗？”林薇薇眨了眨眼，表情无辜，“阿执跟我说，你就像他的妹妹，他很感激你的陪伴，但感情这种事，强求不来。”

咖啡馆里很安静，邻桌的客人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对话，投来好奇的目光。

苏晚忽然笑了。不是气笑，也不是苦笑，而是一种了然于胸的、带着嘲讽的笑。

“林薇薇，”她慢慢说，“四年过去了，你还是只会用这一招。”

林薇薇脸色微变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
“四年前你出国前，也是这样。”苏晚靠进椅背，姿态放松，“当着一群朋友的面，说‘阿执心里只有我，苏晚你就别白费力气了’。当时我哭了，你还拍了照片，发微博配文‘备胎的自我修养’——记得吗？”

周围传来细微的吸气声。

林薇薇的脸色瞬间白了：“你胡说什么……”

“我有没有胡说，你心里清楚。”苏晚从包里拿出手机，解锁，点开相册。她翻了一会儿，找到一张截图，然后将手机推到林薇薇面前。

屏幕上是林薇薇四年前的微博页面。时间显示是某个深夜，配图是苏晚红着眼眶的侧脸，以及微信聊天记录——苏晚发给陆执的99条求和消息，石沉大海。

文案：「某些人真是没有自知之明，都说了只是备胎，还巴巴地往上贴。不过也好，备胎就是用来消遣的嘛~」

后面还跟了个捂嘴笑的表情。

截图很清晰，连林薇薇微博ID下的黄V认证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
林薇薇的手开始发抖。她想抓起手机摔掉，苏晚却先一步收了回去。

“你……”林薇薇的声音尖了起来，“你什么时候截的图？！”

“当时就截了。”苏晚平静地说，“江玥转给我的。她说，留着，总有一天用得上。”

她顿了顿，看着林薇薇惨白的脸：“看来她说对了。”

周围的目光已经变得异样。窃窃私语声响起：

“天啊，那是林薇薇？我以前还关注过她，看起来挺清纯的……” “备胎？太刻薄了吧……” “那个男生我认识，陆执，创业公司老板，长得挺帅的……” “所以这个小姐姐是被当备胎了？好可怜……”

林薇薇猛地站起来，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。她指着苏晚，手指颤抖：“你……你故意的是不是？！你今天就是来羞辱我的！”

“是你先坐到我面前的。”苏晚依旧坐着，仰头看她，“林薇薇，四年了，你还是没变。以为靠着一点旧情，就能把别人踩在脚下。但你忘了，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。”

她顿了顿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比如，我不再是那个任你羞辱的苏晚了。”

林薇薇的嘴唇在发抖。她想说什么，却看见咖啡馆门口走进来一个人——陆执。

他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们，脚步顿住了，脸上闪过错愕。

“阿执！”林薇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眼泪瞬间涌出来，“苏晚她……她欺负我……”

她扑过去抓住陆执的手臂，哭得梨花带雨：“我只是跟她打个招呼，她就拿四年前的旧事羞辱我……阿执，你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……”

陆执被她拽得晃了一下，目光却落在苏晚身上。

苏晚还坐在那里，端着咖啡杯，平静地看着这一幕。她没有辩解，没有愤怒，甚至没有看陆执，只是静静地看着林薇薇表演。

那种置身事外的冷漠，让陆执的心脏狠狠一抽。

“苏晚，”他开口，声音干涩，“怎么回事？”

“你问她。”苏晚终于抬眼看他，眼神清冷，“不过以你的习惯，应该会先维护她吧。”

这话像一记耳光，扇在陆执脸上。他想起过去的无数次——林薇薇和苏晚有冲突，他永远下意识站在林薇薇那边，因为“薇薇脆弱”“薇薇需要保护”，而苏晚“懂事”“不会计较”。

但现在，苏晚的眼神告诉他：她会计较。她不再“懂事”了。

“我没有……”陆执试图解释，林薇薇却哭得更凶。

“阿执，我真的没有恶意……我只是想跟苏晚好好相处，毕竟你们……毕竟她陪了你那么久……”她说着，泪水涟涟，“可她一上来就骂我，还拿出那种截图……那都是四年前的事了，我那时候年轻不懂事……”

“年轻不懂事？”苏晚终于站起身。她比林薇薇矮一些，但此刻挺直脊背，气场却压过了对方，“林薇薇，你今年二十八了，四年前二十四——二十四岁，不知道发那种微博是羞辱人？”

她走近一步，目光如刀：“还是说，你从来都觉得，羞辱我是理所当然的？”

林薇薇被逼得后退，死死抓着陆执的手臂：“阿执，你看她……”

陆执却甩开了她的手。

这个动作让林薇薇愣住了，也让苏晚挑了挑眉。

“薇薇，”陆执声音低沉，“你先回去。”

“阿执？”林薇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。

“回去。”陆执重复，语气不容置疑。

林薇薇的眼泪还挂在脸上，表情却已经从委屈变成了震惊和……一丝慌乱。她看看陆执，又看看苏晚，最终咬了咬牙，抓起包冲出了咖啡馆。

门上的风铃剧烈摇晃，发出凌乱的声响。

咖啡馆里一片寂静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执和苏晚身上。

陆执走到苏晚面前，想拉她的手，苏晚后退一步避开了。

“苏晚，”陆执的声音沙哑，“那些截图……是真的吗？”

“你自己不会看？”苏晚收起手机，“不过你大概也没兴趣看。毕竟当时，你正忙着安慰刚分手的林薇薇，哪有空管我发了多少条消息、哭得多惨。”

她说得平静，陆执却听出了底下汹涌的痛楚。

他想起来了。四年前那个夜晚，林薇薇打来分手电话，他喝得烂醉。第二天醒来，手机里确实有苏晚的未读消息，但他没点开——因为林薇薇又打来了，哭着说后悔。

他当时怎么想的？好像是“苏晚不会有事，她一向坚强”。

可现在他才知道，那个“坚强”的苏晚，在深夜给他发了99条消息，等他一句回应。而他，连看都没看。

“对不起。”陆执低下头，这三个字说得艰难，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
“你现在知道了。”苏晚打断他，“但陆执，道歉改变不了什么。”

她拿起包，准备离开。陆执拦住她：“苏晚，我们谈谈。”

“没什么好谈的。”苏晚抬眼看他，“哦对了，下周末的聚会，我不会去。你们玩得开心。”

她绕过他，走向门口。陆执想追，却听见苏晚回头说了一句：

“还有，陆执，别再把我当备胎了。”

她笑了笑，那笑容里有释然，也有决绝：

“七年了，我不奉陪了。”

风铃声再次响起，苏晚的身影消失在门外。

陆执僵在原地，周围的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来：

“听到没？七年备胎……” “那个男的好渣啊……” “小姐姐好帅，转身的样子绝了……”

他猛地转身，冲出咖啡馆。但门外已经没有了苏晚的身影。午后的阳光刺眼，街道上车水马龙，人来人往。

他站在路边，茫然四顾，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。

手机震动，是林薇薇发来的消息：「阿执，你为什么要赶我走？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对我的……」

后面跟着一串哭泣的表情。

陆执盯着那条消息，第一次感到厌烦。他按灭屏幕，没有回复。

他想起苏晚刚才的眼神——清澈，平静，没有恨，也没有爱。就像看一个陌生人。

那种眼神，比愤怒，比哭泣，比任何控诉都让他害怕。

因为他知道，当一个人连恨都不愿意给你的时候，就是真的，彻底地，把你从心里清出去了。

陆执蹲下身，双手捂住脸。

咖啡馆的玻璃窗映出他狼狈的身影，而窗外阳光正好，仿佛在嘲笑着他的后知后觉。

有些伤害，一旦造成，就再也无法弥补。

有些真心，一旦失去，就再也找不回来。

他用了七年时间，消耗了一个女孩所有的热情和爱意。

而现在，报应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