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月后,海城市中级人民法院。
苏岚、陈玥和顾屿坐在原告席后面的旁听席上。法庭庄严肃穆,国徽高悬,法警站得笔直。
被告席上,江涛穿着囚服,头发剃得很短,整个人瘦了一大圈,背微微佝偻。他不敢回头看旁听席,一直低着头。
开庭前,苏岚见到了莉莉安。那个中非混血女人坐在后排角落,怀里抱着那个混血男孩。她看起来很年轻,也很紧张,不停安抚着哭闹的孩子。
苏岚只看了他们一眼,就收回了视线。没有恨,也没有怨,只有一种淡淡的悲悯——这个女人和她一样,被江涛骗了,成了他欲望的牺牲品。
庭审开始。
公诉人宣读起诉书,指控江涛犯故意杀人罪、职务侵占罪、重婚罪。一桩桩,一件件,证据确凿。
江涛的律师试图做轻罪辩护,强调顾明的死是“过失致人死亡”,经济犯罪是“初犯、偶犯”,重婚是“感情空虚所致”。
但证据太充分了。
顾屿提交的短信草稿、林伯的证言录音、恢复的云端聊天记录、银行流水、DNA鉴定报告……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把江涛牢牢困住。
当公诉人播放林伯的录音时,江涛的肩膀剧烈颤抖。当出示那个混血男孩的照片时,他终于崩溃,捂着脸痛哭。
法庭调查持续了一整天。
傍晚休庭时,苏岚在走廊里遇见了莉莉安。女人抱着孩子,怯生生地看着她,用生硬的中文说:“对不起……我不知道他有家庭……”
苏岚摇摇头:“不用道歉。你也是受害者。”
“孩子……他需要爸爸……”
“但江涛不配做父亲。”苏岚的声音很平静,“女士,我建议你带孩子回自己的国家,开始新生活。江涛的刑期不会短,你等不起。”
莉莉安的眼泪掉下来,滴在孩子的脸上。男孩睁着大眼睛,好奇地看着苏岚。
最终,女人点了点头,抱着孩子离开了。
第二天上午,法庭辩论。
公诉人做了慷慨激昂的结案陈词:“……被告人江涛,为了一己私欲,杀害多年好友,侵占合伙财产,重婚生子,性质极其恶劣,社会危害性极大。其行为不仅毁了两个家庭,更践踏了法律和道德的底线。建议法庭从重处罚,以儆效尤……”
江涛的律师最后挣扎:“……被告人认罪态度良好,有悔罪表现,且系初犯,请求法庭从轻判决……”
审判长宣布休庭,合议庭评议。
等待判决的一个小时,漫长得像一辈子。
苏岚和陈玥的手紧紧握在一起,两人手心都是汗。顾屿坐在旁边,神情平静,但紧抿的唇泄露了紧张。
江涛坐在被告席上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塑。
终于,法槌敲响。
全体起立。
审判长宣读判决书:“……经审理查明,被告人江涛犯故意杀人罪,事实清楚,证据确实充分……犯职务侵占罪……犯重婚罪……数罪并罚,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五年,剥夺政治权利三年……”
十五年。
苏岚闭上了眼睛。泪水滑落,但不是悲伤的泪,而是解脱的泪。
江涛瘫坐在椅子上,面如死灰。
审判长继续宣读:“……如不服本判决,可在收到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提起上诉……”
江涛的律师低声问他是否上诉,他茫然地摇了摇头。
法槌再次敲响:“闭庭!”
法警上前押解江涛。经过旁听席时,他忽然停下脚步,看向苏岚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。
江涛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“对不起”,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。
苏岚也没有说话。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像看一个陌生人。
然后,她转身,和陈玥、顾屿一起,走出了法庭。
阳光很好,洒在法院门前的台阶上。苏岚深深吸了一口气,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,洗去了三个月的压抑和沉重。
“结束了。”陈玥轻声说。
“嗯,结束了。”苏岚握住她的手。
顾屿站在她们身后,看着两个女人的背影。阳光下,她们的头发闪着银丝,肩膀瘦削却挺直。
那是历经风雨后的坚韧。
手机响了,是江辰发来的信息:「妈,判决结果出来了吗?」
苏岚回复:「十五年。」
那边沉默了很久,才回:「知道了。妈,你保重。」
简单几个字,却让苏岚的鼻子一酸。她知道,儿子还需要时间。
“阿姨,”顾屿开口,“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
苏岚想了想:“先把房子卖了。然后……去省城看看,找个店面,重开花店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陈玥立刻说。
“我也陪。”顾屿笑了,“省美院的专业课成绩快出来了,如果考上,我们就在省城安家。”
苏岚看着他们,心里涌起久违的温暖。
三个人并肩走下台阶,融入秋日温暖的阳光里。
身后,法院庄严的大门缓缓关闭。
一个时代,结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