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岚在凌晨三点醒来。
她躺在自家床上,身上穿着干净的睡衣,头发还有点潮湿。房间里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,月光透过纱帘,在地板上投下朦胧的光斑。
记忆像潮水般涌回脑海——沙滩、亲吻、顾屿滚烫的手、少年笨拙却执着的触碰、还有她自己可耻的迎合。
“天啊……”苏岚捂住脸,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。
她做了什么?和闺蜜的儿子,小自己二十一岁的少年,在海边发生了关系。酒精不是借口,震惊不是理由,真相冲击更不是她放纵的理由。
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。苏岚抓过来,看见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。
点开的瞬间,她浑身的血液都凉了。
那是几张高清照片。沙滩上,她和顾屿纠缠的身影,虽然光线昏暗,但足以辨认出她的脸,还有顾屿年轻的身体轮廓。拍摄角度刁钻,充满了恶意。
紧接着一条短信进来:「妈,你恶心不恶心?」
发件人:江辰。
苏岚的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。她想回拨,却被挂断。再拨,关机。
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。儿子看见了,拍下了照片,用这种方式质问她。而顾屿……顾屿现在在哪里?他知道吗?
房门被轻轻敲响。
苏岚像受惊的兔子般弹起来,压低声音:“谁?”
“阿姨,是我。”门外是顾屿的声音,压得很低,“我能进来吗?”
苏岚犹豫了几秒,还是下床开了门。少年站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,已经换了干净衣服,头发还湿着,眼神里满是担忧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苏岚话没说完,顾屿已经闪身进来,轻轻关上门。
“我不放心你。”他看着她苍白的脸,“江辰是不是找你了?”
苏岚把手机递给他。顾屿看完照片和短信,脸色沉了下来,但意外地没有慌张。
“阿姨,别怕。”他把手机还回去,握住她冰冷的手,“这件事我来处理。你记住,错不在你,在江叔。是他先背叛了你,是他可能害死了我爸。”
“可我们是……”苏岚说不出口。
“我们是什么不重要。”顾屿打断她,眼神坚定,“重要的是,你值得被珍惜,值得被爱。江叔给不了你的,我想给你。”
少年的告白在这样混乱的时刻,依然真挚得让人心悸。苏岚看着他年轻的脸庞,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——有罪恶感,有感动,还有一种久违的、被珍视的温暖。
“小屿,我们不能再……”
“我们已经发生了。”顾屿靠近一步,声音低柔,“阿姨,给我个机会。等我把所有事情查清楚,等江叔的真相大白,我们就堂堂正正在一起。现在……先保密,好吗?”
苏岚张了张嘴,最终点了点头。她已经乱了方寸,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,明知可能一起沉没,却舍不得放手。
三天后,江辰回家了。
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,眼下乌青,下巴冒出胡茬。进门时,他没看苏岚,径直往自己房间走。
“辰辰。”苏岚拦住他,声音发颤,“我们谈谈。”
江辰停下脚步,慢慢转过身。十九岁少年的眼睛里,有一种苏岚从未见过的冰冷和怨恨。
“谈什么?”他扯了扯嘴角,“谈你怎么跟我最好的兄弟搞上了?还是谈我怎么有个这么‘开放’的妈?”
每个字都像刀子,扎进苏岚心里。她忍住眼泪:“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……”
“那是哪样?”江辰提高音量,“我亲眼看见的!照片还在我手机里!妈,顾屿才十九岁,他叫你阿姨!你怎么下得去手?!”
“江辰!”苏岚厉声打断他,随即又软下来,“有些事……妈妈现在不能告诉你。但你爸爸他……他可能做了很坏的事。”
江辰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:“所以你就报复他?用这种方式?”
“不是报复……”
“那是什么?真爱?”少年的嘲讽像淬了毒,“妈,你别恶心我了。”
他推开苏岚,走进自己房间,“砰”地关上门。
苏岚站在客厅里,浑身发冷。她知道,有些裂痕一旦产生,就再也无法修补了。
接下来的两天,江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只点外卖。苏岚每天敲门,他都不应。直到第三天晚上,他突然出来了,洗了澡,换了衣服,神情平静得诡异。
“妈,我出去一趟。”他说。
“你去哪儿?”
“找陈玥阿姨。”江辰露出一个奇怪的笑,“有些事,我想跟她聊聊。”
苏岚心里一紧:“辰辰,你别乱来——”
“放心,我不会伤害她。”江辰打断她,“毕竟,她是顾屿的妈妈,不是吗?”
这话里的意味让苏岚不寒而栗。她想拉住儿子,江辰却已经摔门而去。
苏岚立刻给陈玥打电话,无人接听。打给顾屿,关机。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。她抓起钥匙冲出门,朝对面22栋跑去。
陈玥家在三楼。苏岚敲门,没人应。她掏出备用钥匙——五年前顾明出事后,陈玥给了她一把,说“万一我有事,你帮忙照看屿屿”。
门开了。
客厅里一片狼藉。茶几翻了,杯子碎了一地。陈玥穿着睡衣,抱膝坐在沙发角落里,头发凌乱,肩膀微微发抖。
而江辰站在她面前,背对着门,苏岚看不见他的表情。
“辰辰!”苏岚冲进去,“你干什么?!”
江辰缓缓转过身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神却空洞得吓人。
“妈,你来了。”他声音平静,“正好,省得我再说一遍。”
“说什么?”苏岚声音发颤。
江辰掏出手机,调出那些照片,举到苏岚面前:“说这个。说你怎么跟顾屿搞在一起,说我觉得恶心,说我想报复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个扭曲的笑:“然后陈玥阿姨说,她理解我。她说她也孤独,也寂寞,也需要人陪。”
苏岚看向陈玥。陈玥抬起头,脸上有泪痕,眼神却异常清明。
“阿岚,”陈玥轻声说,“对不起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苏岚心脏狂跳。
江辰替陈玥回答了:“意思就是,昨晚我也和陈玥阿姨睡了。就在这个沙发上。”
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苏岚愣愣地看着儿子,又看看陈玥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她以为自己在做噩梦,一个荒诞至极、恐怖至极的噩梦。
“你……你们……”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“你能找顾屿,我为什么不能找陈玥阿姨?”江辰的语气充满报复的快意,“妈,这不公平吗?你睡了我兄弟,我睡了你闺蜜。多公平啊!”
“江辰你闭嘴!”苏岚终于找回声音,浑身发抖,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!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?!”
“我当然知道!”少年吼回去,“我在报复!报复你的背叛!报复顾屿的背叛!你们让我恶心!”
“江辰,”陈玥突然开口,声音很轻,却让整个房间安静下来,“你错了。我不是被你胁迫的。”
江辰愣住了。
陈玥慢慢站起来,拢了拢睡袍。她的表情变得很平静,甚至带着一种释然:“昨晚是我主动的。你说想报复,我说好,我愿意。”
“你……”江辰瞪大眼睛。
陈玥走到苏岚面前,握住她的手。苏岚想抽开,却被握得更紧。
“阿岚,对不起,我瞒了你五年。”陈玥的眼睛里有泪光,也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,“顾明不是意外死的。他是被江涛推下礁石淹死的。”
苏岚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顾屿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,快步上前扶住她。
“妈,都说了?”顾屿问陈玥,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。
陈玥点头,转向江辰:“孩子,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?我现在告诉你。五年前,你爸和我丈夫合伙做生意,贪污了项目款。顾明发现后想自首,江涛为了灭口,约他去礁石区‘谈判’,然后把他推了下去。”
江辰脸色惨白:“你胡说……我爸不可能……”
“我有证据。”顾屿开口,“我爸的手机里有一条未发送的短信,提到江涛约他去礁石区。还有,当年有个老渔民看见他们吵架,我可以带你去见他。”
“还有这个。”陈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,抽出一沓纸,“这是你爸的银行流水。顾明死后三个月,他账户里多了一百二十万,备注是‘项目分红’。可那段时间,他们根本没有项目在盈利。”
江辰接过那些纸,手指颤抖。他看不懂复杂的账目,但能看懂那些数字,那些时间节点。
“还有,”陈玥深吸一口气,“你爸在非洲有女人,不止一个。顾屿去年就查到了,有照片,有开房记录。阿岚,你的丈夫,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人了。”
苏岚瘫坐在沙发上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十年等待,十年独守,原来是个笑话。她以为的辛苦付出,在丈夫眼里可能一文不值。他甚至可能是个杀人犯……
“为什么……”她喃喃道,“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……”
“因为证据不足。”顾屿蹲在她面前,握住她的手,“阿姨,我不想让你空欢喜,也不想让你空悲伤。我要等证据链完整,等能一击致命的时候,才告诉你。”
江辰突然笑了,笑声癫狂:“所以呢?所以你们就可以乱搞?妈跟儿子,阿姨跟侄子,这就是你们的报复?”
“江辰,”陈玥看着他,眼神复杂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跟你发生关系吗?不仅仅是为了报复江涛,也不仅仅是为了刺激阿岚。”
她顿了顿,说出一句让所有人都震惊的话:“因为你有把柄在我手里。”
江辰的笑容僵在脸上:“什么?”
顾屿从口袋里掏出另一部手机,调出一份电子合同:“上个月,你在‘速贷宝’平台借了五万块钱,利息是周息百分之十五。现在还不上,已经逾期了,对吧?”
江辰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“放高利贷的人昨天找到我,说再不还钱就要上门。”顾屿的声音很冷,“我帮你还了。条件是,你不能再伤害阿姨,也不能再提报复的事。”
“你……你跟踪我?!”江辰又惊又怒。
“我是保护你。”顾屿直视着他,“也是保护阿姨。江辰,你爸是杀人犯,你妈是无辜的受害者。你现在的愤怒,应该对准该对准的人。”
房间里陷入死寂。
苏岚看着儿子崩溃的表情,看着陈玥决绝的脸,看着顾屿沉稳的眼神,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颠倒了。丈夫可能是杀人犯,闺蜜隐忍五年只为复仇,儿子借贷赌博,而她……她和闺蜜的儿子上了床。
多么荒唐,多么可悲。
“辰辰,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嘶哑,“那些照片……删了吧。”
江辰愣愣地看着母亲,看着她通红的眼睛,看着她一夜之间似乎老去的脸。那股报复的快感早就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空虚和恐惧。
他低头操作手机,当着所有人的面,删除了照片和备份。
“妈,”他声音哽咽,“爸他真的……”
“我们会查清楚的。”苏岚站起来,走到儿子面前,伸手想摸他的头,却被躲开了。
她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我需要时间消化。”江辰避开她的目光,“我先回学校住几天。”
他转身离开,背影踉跄。
门关上后,苏岚终于支撑不住,跌坐在地上。陈玥和顾屿同时上前扶她。
三个人的手碰在一起,又触电般分开。
尴尬、愧疚、痛苦、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牵连,在空气中弥漫。
“阿岚,”陈玥先开口,眼泪掉下来,“对不起,我用这种方式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苏岚打断她,撑着站起来,“阿玥,我们都做了错事。但现在,最重要的是真相。”
她看向顾屿:“小屿,证据链还差什么?”
顾屿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冷静下来,怔了一下才回答:“差一个关键证人。当年那个老渔民,他愿意作证,但要求我们保证他家人的安全。江涛在本地还有一些关系网。”
“那就去做。”苏岚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可怕,“需要多少钱,我出。需要什么关系,我去找。”
陈玥和顾屿对视一眼,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。
那个温婉隐忍的苏岚,似乎在一夜之间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眼神决绝、目标明确的女人。
“阿姨,”顾屿轻声问,“你确定吗?一旦开始,就不能回头了。”
苏岚看向窗外。天已经亮了,晨光照进这间充满秘密和痛苦的客厅。
“我确定。”她说,“十年了,该有个了断了。”
海风吹动窗帘,带来远处潮汐的声音。
新一轮的潮水,即将来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