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后,苏晚晴拿到了离婚证。
红本换绿本,七年婚姻正式画上句号。走出民政局时,她抬头看了看天——阴沉的,但云层后有阳光挣扎着透出来。
像她的心情。
伤感是有的,但更多的是解脱。从此以后,她只需要对两个人负责:自己和安安。
她在公司附近租了套两居室,虽然旧但干净,关键是离市二小只有一站地铁。接回安安的那天,孩子抱着她不肯撒手:“妈妈,我们以后都不分开了对吗?”
“对,再也不分开了。”苏晚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。
生活似乎走上了正轨。
白天,她在陆氏大厦32层办公室工作,审核顾彦辰陆续送来的合同。内容越来越复杂,涉及海外并购、知识产权转让、对赌协议等。苏晚晴凭借扎实的财务功底,一一指出风险点,并给出修改建议。
顾彦辰对她越来越倚重,有时甚至会征求她对某些商业决策的意见。
“苏小姐,如果你是陆氏的CFO,你会批准这个收购吗?”他拿着一份关于收购某新能源汽车电池公司的提案问。
苏晚晴仔细看了技术参数和市场分析,摇头:“不会。这家公司的核心技术专利有一半在诉讼中,权属不清。而且他们的电池能量密度数据有造假嫌疑——你看第三页的测试报告,样本量只有三个,不符合行业标准。”
顾彦辰若有所思:“但如果我们不收购,竞争对手可能会抢走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抢。”苏晚晴说,“有问题的资产,抢到手也是烫手山芋。”
顾彦辰笑了:“你总是这么冷静。”
“财务人的职业病。”苏晚晴说,“只看数字,不看故事。”
这期间,陈子墨和陈雨薇没再来骚扰。苏晚晴从顾彦辰那里听说,他们借了高利贷,通过某个“陆氏高管”买到了原始股额度,具体金额不详。
“他们借了多少?”苏晚晴问。
“两百万。”顾彦辰说,“月息5%,先息后本。光利息一个月就要十万。”
苏晚晴倒吸一口凉气:“他们疯了?”
“贪婪让人疯狂。”顾彦辰淡淡地说。
苏晚晴不再过问。她和那对兄妹已经两清,他们的选择,后果自负。
工作之余,顾彦辰对她的关心越来越多。
知道她加班晚了,会让小林送宵夜;知道安安喜欢画画,送来一套进口画具;知道她颈椎不好,安排了一次专业的理疗。
这些关心恰到好处,不越界,但持续。
苏晚晴不是木头人。她能感觉到顾彦辰的好感,但她始终保持距离——项链已经还回去了,理由是“太贵重,不合适”。顾彦辰没有强求,只是笑了笑:“那等以后合适的时候,再送。”
以后?
苏晚晴不敢想。
她知道自己和顾彦辰是两个世界的人。即便他真的对她有好感,陆氏那样的豪门,也不可能接纳一个离异带孩的女人。
所以,她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工作上。
直到那个周五的下午。
苏晚晴正在审核最后一份合同,顾彦辰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。
“苏小姐,第二阶段工作今天结束。”他说,“这是您的劳务费结算单,请核对。”
苏晚晴接过,看了眼数字:十一万两千。加上之前第一阶段的三万两千,总共十四万四千。扣除抵扣原始股认购的三十万,她还欠十五万六千的“劳务债”。
“后续还有工作吗?”她问。
“有,但我想换个方式。”顾彦辰在她对面坐下,表情认真,“苏小姐,这两个月合作下来,我非常欣赏您的专业能力和人品。所以我想正式邀请您,加入陆氏集团财务部,担任高级财务顾问。年薪八十万,外加奖金。”
八十万。
苏晚晴心跳漏了一拍。这是她目前薪资的十倍。
“为什么是我?”她问,“陆氏应该有很多更资深的人选。”
“因为他们都有派系。”顾彦辰直言,“陆氏内部斗争很激烈,我需要一个完全中立、只对数字负责的人。您是最佳人选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而且,您已经参与了核心项目,熟悉陆氏的财务状况。从保密角度,让您加入也比放您走更安全。”
最后这句话,让苏晚晴警觉起来。
“顾先生,您是在威胁我吗?”
“不,是在陈述事实。”顾彦辰看着她,“苏小姐,您是个聪明人。应该知道,有些门,进去容易出来难。”
办公室里的空气突然凝固。
苏晚晴握紧了笔。
顾彦辰忽然笑了,打破僵局:“抱歉,我表达有误。我的意思是,我很希望您能留下,无论是从工作角度,还是……个人角度。”
个人角度?
苏晚晴抬头,对上他的眼睛。
那眼神很认真,甚至有些……温柔?
“苏小姐,我知道这可能有些突然。”顾彦辰的声音低了下来,“但这两个月,我看到了您的坚强、智慧、原则和母爱。您和我以前接触的女性都不一样。她们要么贪图陆家的钱,要么惧怕陆家的势。但您,始终不卑不亢,守住自己的底线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词句。
“我母亲去世得早,父亲忙于事业,我从小在算计和虚伪中长大。您是我遇到的,第一个让我觉得……真实的人。”
苏晚晴的心跳乱了。
“顾先生,我……”
“听我说完。”顾彦辰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,打开。
不是项链。
是一枚钻戒。
主钻不大,但切割精致,周围镶着一圈细小的粉钻,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。
“我知道这很突然,也知道我们身份悬殊。”顾彦辰说,“但我考虑了很久。如果您愿意,我想以结婚为前提,和您交往。我会把安安当亲生女儿,给她最好的教育和生活。您也不需要放弃工作,可以继续做您喜欢的财务,甚至,我可以支持您考CPA、ACCA,成为顶尖的财务专家。”
他看着她,眼神里有期待,也有紧张。
“您不需要马上答复。可以慢慢考虑。戒指先收下,如果最后您觉得不合适,再还给我。”
苏晚晴盯着那枚戒指,大脑一片空白。
求婚?
顾彦辰向她求婚?
这比原始股投资更让她震惊。
“顾先生,”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,“您了解我吗?我们认识才两个月。您知道我的过去,知道我离过婚,知道我有个女儿,知道我只是个普通财务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顾彦辰打断她,“我知道您的前夫是个自私的人,知道您为了女儿可以付出一切,知道您工作认真到近乎固执,知道您最喜欢的颜色是浅蓝色,最讨厌的食物是香菜,晚上睡觉一定要留一盏小灯。”
他一口气说完,然后笑了:“这两个月,我一直在观察您。不是监视,是……在意。”
苏晚晴说不出话。
感动吗?有一点。
但更多的是警惕。
太完美了。完美得像偶像剧桥段。
霸道总裁爱上离异带孩的灰姑娘——这种故事,只存在于小说里。
现实是,豪门婚姻充满算计和利益交换。顾彦辰为什么选她?因为她“真实”?因为她“有原则”?
还是因为……她容易控制?
“顾先生,”她深吸一口气,“我很感谢您的厚爱。但我必须拒绝。”
顾彦辰的眼神黯了黯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不相信童话。”苏晚晴直视他,“我三十岁了,离过婚,有个女儿。我的人生经不起第二次冒险。和您结婚,意味着我要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,面对无数质疑和算计。我累了,只想和安安过平静的生活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说:“而且,我认为婚姻应该建立在平等和爱情的基础上。我们之间,不平等。您是我的雇主,是我的投资人,甚至可以说是我的‘恩人’。这种关系,不适合发展成婚姻。”
顾彦辰沉默了。
良久,他合上戒指盒子。
“我理解。”他说,声音有些沙哑,“抱歉,是我唐突了。”
他把盒子推到她面前:“但这个,请收下。不是作为求婚信物,而是作为……朋友的心意。就当是,庆祝您离婚成功,开始新生活。”
苏晚晴想拒绝,但看到他的眼神——那里面有失落,但更多的是尊重——她最终点了点头。
“好,我暂时保管。等您找到真正适合的人,我再还给您。”
顾彦辰笑了笑,那笑容有点苦涩。
“那工作的事呢?您考虑加入陆氏吗?”
苏晚晴想了想,摇头:“抱歉。我想休息一段时间,多陪陪安安。而且,我打算备考CPA,可能需要专心复习。”
这是实话,也是借口。
她需要远离顾彦辰,远离陆氏,远离这个越来越复杂的漩涡。
顾彦辰没有强求。
“好。那今天就是最后一天工作了。”他站起来,“劳务费明天会打到您账户。原始股的事,有任何进展我会通知您。”
“谢谢。”
顾彦辰走到门口,回头:“苏小姐,不管您信不信,我刚才说的每一句话,都是真心的。”
门关上。
苏晚晴坐在椅子上,看着桌上的戒指盒子,久久不动。
她打开盒子,取出戒指。尺寸正好,像是量过。
粉色钻石在指尖闪烁,美丽,但冰冷。
她忽然想起顾彦辰这两个月的种种:温和的笑容,体贴的关心,专业的尊重,以及偶尔流露出的孤独。
也许,他说的都是真的。
也许,他真的对她有好感。
但那又怎样?
他们之间,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。
她把戒指放回盒子,锁进抽屉最深处。
不该碰的东西,不要碰。
这是她的原则。
下班时间到了。苏晚晴收拾东西,走出陆氏大厦。夕阳西下,街道上车流如织。
她坐地铁回家,路上买了安安爱吃的草莓蛋糕。
打开家门,孩子扑过来:“妈妈!”
苏晚晴抱起女儿,亲了亲她的小脸。
“安安,妈妈以后每天都能准时下班陪你了,开不开心?”
“开心!”安安搂着她的脖子,“妈妈,今天我们画画课,老师夸我画得好!”
“真棒。”
母女俩坐在沙发上,分享蛋糕。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,暖洋洋的。
这一刻,苏晚晴觉得无比安心。
她拒绝了八十万年薪,拒绝了豪门婚姻,拒绝了所有浮华的诱惑。
但她换来了最珍贵的东西:自由,和陪伴女儿的时间。
值得。
晚上,她哄安安睡下,自己坐在书桌前,打开CPA教材。
新的生活,从学习开始。
手机震动,是顾彦辰发来的微信:“到家了吗?”
“到了。谢谢关心。”
“那就好。另外,有件事提醒您:陆氏原始股认购明天正式截止,之后不再增发。如果您有朋友想认购,这是最后机会。”
苏晚晴盯着这条信息,皱了皱眉。
为什么特意提醒她?她身边想认购的,只有陈子墨和陈雨薇,而他们早就“上车”了。
她回复:“谢谢提醒,我会转告。”
想了想,她又补了一句:“顾先生,祝您早日找到真正适合的人。”
很久之后,顾彦辰回复:“谢谢。晚安。”
晚安。
苏晚晴放下手机,看向窗外。
夜色中的城市,依然灯火通明。
而她的心,终于平静下来。
但她不知道,这场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