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拐卖进大山的女大学生
第1章 诱饵
字数:20,351 | 更新时间:2025-12-02 21:4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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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的江城,热浪黏稠得如同化不开的糖浆。林晚星跪在病床边,用湿毛巾轻轻擦拭着父亲浮肿发黄的手背。仪器规律的“滴滴”声像是催命符,医生的话还在耳边:“尿毒症晚期,换肾是唯一希望,手术加后续费用,保守估计三十五万。”

三十五万。对于刚刚失去工作、家底掏空的林家来说,是天文数字。

“爸,你好好休息,钱的事,我有办法。”林晚星凑近父亲耳边,声音轻得像羽毛。父亲眼皮动了动,浑浊的目光里满是痛楚和歉疚。她知道父亲想说什么——“别管我了”。

走出医院,热风扑面,林晚星却觉得骨头缝里都是冷的。手机震动,是兼职酒吧领班陈姐发来的排班表,今晚有班。她深吸一口气,将那份几乎要压垮她的绝望死死按回心底。江城大学历史系大三学生,这个身份在求职市场几乎毫无用处,但在“夜色”酒吧,清纯的学生模样,偶尔能带来不错的小费。

晚上九点,“夜色”酒吧光影摇曳,空气中弥漫着酒精、香水与荷尔蒙混杂的气息。林晚星换上合身的白衬衫黑马甲制服,端着托盘在卡座间穿梭。她的目光礼貌地低垂,回避着那些黏腻的打量。

“小林,A6卡座,送瓶黑方过去,客人点名要你送。”陈姐拍拍她肩膀,低声说,“那位王先生最近常来,看样子挺阔气,机灵点。”

A6卡座坐着一个男人。约莫三十五岁,寸头,肤色是常年在户外劳作的黑红色,但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、却努力显得体面的藏蓝色POLO衫和西裤。他坐姿有些僵硬,与酒吧慵懒暧昧的氛围格格不入。

“王先生,您的酒。”林晚星熟练地开瓶、倒酒,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声响。

男人抬起头,目光在林晚星脸上停留片刻,扯出一个自认和善的笑容:“谢谢。你是学生吧?在这是勤工俭学?”

“嗯。”林晚星不欲多谈,准备离开。

“等等。”男人从鼓鼓囊囊的手包里掏出一沓现金,抽出几张红票放在托盘上,“学生不容易,小费。坐,陪我聊两句?不耽误你工作,我跟你们经理熟。”

林晚星迟疑了一下,看了眼那几张钞票,又想到父亲的医药费单,最终还是坐了下来,只挨着沙发边缘。

男人自称王铁柱,说是老家那边开矿的,最近来江城考察项目。“我们那山里,有点老矿洞,听说民国时候挺红火,想看看能不能搞点旅游开发。但我一个大老粗,不懂这些历史啊文化啊。”他搓着手,语气恳切,“中介介绍了好几个,都是油嘴滑舌的,不实在。我看你就挺好,大学生,老实。”

他拿出手机,点开一张图片,是银行APP的余额截图,上面一串零晃得林晚星眼花。“钱不是问题。”王铁柱压低声音,“我就想找个靠谱的文化人,帮我回老家做个实地调研,写个简单的报告。最多十天,包吃住,一天给你……一千!不,预付五万,事成再给五万!”

十天,十万。林晚星的心脏猛地一跳,血液瞬间冲上头顶。她需要钱,迫切地需要。但这个数字和条件,好得不像真的。

“王总,”她用了敬称,手指在桌下悄悄捏紧了衣角,“为什么是我?”

“眼缘。”王铁柱咧开嘴,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,“我觉得你实诚,有文化,将来生的娃肯定也聪明……”他似乎意识到说漏嘴,连忙改口,“我是说,有文化的人做事靠谱。你看,这是我诚意。”他又从手包里摸出一个小盒子,推过来。

盒子里是一条蒂芙尼经典款钥匙项链,银光闪闪。林晚星在杂志上见过,正品要一万多。“这太贵重了,我不能收。”

“假的!高仿,就几百块钱。”王铁柱连忙摆手,“我妹子就有一条,你们小姑娘戴着好看。拿着,算定金的一部分。”

林晚星看着项链,又看看王铁柱看似憨厚的脸。直觉在尖叫危险,但父亲插满管子的手臂影像,压过了所有警报。她深吸一口气,接过盒子:“谢谢王总。这事……我考虑一下,明天给您答复。”

回到狭窄的出租屋,林晚星反锁上门,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。她打开盒子,拿出项链仔细检查。工艺尚可,但钥匙边缘有些细微的毛刺,链扣的质感也略显轻飘。高仿的可能性很大。

她从抽屉深处翻出三样东西:一支伪装成口红形状的录音笔,是以前做课程实践时买的,电量充足;一板紧急避孕药,拆掉铝箔,药片小心地转移到一个空的维生素C瓶里;最后,她拿出手机,打开定位共享软件,将实时位置链接生成,发送给最好的闺蜜赵小雨,附上一段文字:“小雨,如果未来三天我没有每天定时联系你,或者主动取消共享,立刻报警。我可能跟一个叫王铁柱的‘矿主’去他老家山区,地点不明,但名字可能叫‘黑风岭’。这是我的后手,千万记住。”

做完这一切,她将录音笔塞进牛仔裤后兜,维生素瓶子放进随身小包的夹层,项链……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戴上了。冰凉的金属贴着锁骨,像一道无形的枷锁。

第二天傍晚,林晚星在酒吧后巷见到了王铁柱的车——一辆半旧的黑色SUV。王铁柱热情地帮她拉开车门,后座上放着崭新的矿泉水、零食,甚至还有一个小枕头。“山路远,要开一夜呢,你累了就睡。”他笑着说,依旧是那副憨厚模样。

车驶离江城,灯火渐稀,最终没入群山浓墨般的黑暗。林晚星悄悄按下了藏在口袋里的录音笔开关。手机信号从满格,到三格,两格,最后一格微弱地闪烁,然后彻底消失。定位共享的信号也中断了。她心中一紧,但看到导航屏幕上确实显示着蜿蜒进山的道路,又勉强安慰自己:深山没信号,正常。

“喝点水,这有果汁。”王铁柱递过来一瓶拧开的橙汁。

林晚星接过,谨慎地只抿了一小口。味道有点怪,过于甜腻。她假装喝了几口,便借口晕车,将瓶子放在一边。然而,困意还是不可抗拒地袭来,沉重得像铅块坠着眼皮。她心里警铃大作,想伸手去摸包里的手机,手指却根本不听使唤。

视野模糊的最后,是王铁柱从后视镜里看来的眼神。那里面没有了憨厚,也没有了急切,只剩下一种平静的、看待货物的漠然。

“睡吧。”他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到了黑风岭,哥叫你。”

# 第2章:陷阱

林晚星是被剧烈的颠簸和呛人的尘土味弄醒的。意识回笼的瞬间,冰冷的恐惧先于知觉攫住了她。她发现自己蜷缩在SUV的后座地垫上,手脚没有被绑,但浑身酸软无力,头痛欲裂。

车窗被糊满了泥点,外面天色灰蒙蒙的,似是清晨。车子在一条勉强能称为路的黄土道上剧烈摇晃,两侧是陡峭的山崖和茂密得不见天日的树林。

“醒了?”前座传来王铁柱的声音,语调随意,带着一种卸下伪装后的粗嘎。

林晚星撑着坐起来,心脏狂跳。她摸向口袋,录音笔还在。小包被扔在座位另一边,她快速抓过来,摸到维生素瓶子,也还在。手机……手机不见了。

“王总,这是哪里?我的手机……”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只是疑惑,而非恐慌。

“手机?山里没信号,要那玩意儿干啥。”王铁柱从后视镜瞥了她一眼,嘴角扯了扯,“快到了。对了,别叫王总了,叫铁柱哥就行。或者……叫当家的。”

最后三个字,像冰锥扎进林晚星的耳膜。她死死掐住掌心,指甲陷进肉里,用疼痛维持清醒。“王……铁柱哥,我们不是去考察矿洞吗?这是什么地方?”

“考察?呵。”王铁柱嗤笑一声,“小妹子,哥跟你明说了吧。那矿洞早就废了。哥花了八万块钱,从中间人那儿买的你,以后你就是哥的媳妇,给哥生儿子,在黑风岭好好过日子。你爹不是等着钱治病吗?跟了哥,哥以后赚了钱,也能帮衬点。”

最后那句话,如同淬毒的针,精准地刺中林晚星最脆弱的地方。愤怒、恐惧、被欺骗的羞耻瞬间冲垮了她的镇定。“你骗我!你这是犯法的!放我下车!我要回去!”她扑向前去抓车门把手。

车子猛地一颠,差点冲出路基。王铁柱急踩刹车,转头一把攥住林晚星的手腕,力道大得她骨头生疼。“回去?做梦!”他脸上的憨厚荡然无存,只剩下山里汉子特有的蛮横,“到了黑风岭,就是老子的人!八万块,够买你一辈子!识相点,少受皮肉苦!”

林晚星被他眼里的凶光震慑,一时僵住。王铁柱甩开她的手,重新发动车子。SUV轰鸣着冲上一个陡坡,眼前豁然开朗,却又瞬间让人堕入更深的绝望。

那是一个嵌在山坳里的村落。几十户灰扑扑的土坯房、石头房杂乱挤在一起,屋顶是黑瓦或茅草。唯一的水泥建筑是村口一个小庙似的祠堂。几条土狗在路边有气无力地吠叫。几个穿着灰蓝旧衣、面色黧黑的村民蹲在墙角,目光麻木地看向来车,对车后座明显状态不对的年轻女孩,没有任何惊讶,只有习以为常的打量。

这就是黑风岭。一个地图上很可能找不到,与世隔绝的深山村落。

车子停在一处低矮的土坯院前。王铁柱拽着林晚星的手腕,将她拖下车。院里一个穿着藏青色旧褂子、头发花白稀疏的老太太迎出来,眯着眼上下扫视林晚星,像在评估牲口。

“妈,人带来了。”王铁柱将林晚星往前一搡。

老太太干瘪的嘴动了动:“模样还行,就是瘦了点,不知道好不好生养。”她说着,伸出一只枯树皮般的手,就要来捏林晚星的腰臀。

林晚星胃里一阵翻腾,猛地向后躲闪。这个动作激怒了王铁柱,他扬起巴掌:“还敢躲?!”

就是现在!林晚星一直悄悄伸进牛仔裤后兜的手猛地抽出,一管小小的防狼喷雾对准王铁柱的眼睛狠狠按下!

“啊——我的眼睛!”王铁柱猝不及防,惨叫一声,捂住脸踉跄后退。

林晚星转身就往外冲!她用尽全身力气奔跑,肺像要炸开,土路崎岖,几次差点摔倒。身后传来王铁柱的怒吼和老太太尖利的叫喊。村口那几个蹲着的村民站了起来,眼神依旧麻木,却默契地挪动脚步,隐隐挡住了出村那条唯一可见的土路。

不能走大路!林晚星心念急转,瞥见房舍间一条狭窄的缝隙,一头钻了进去。她在杂乱的后院、柴垛、鸡笼间狂奔,试图找到通往山林的缺口。村子比她想象的小,但也比她想象的封闭。几乎每户院墙都相连,狗叫声此起彼伏。

终于,她看到一片菜地后面,就是茂密的树林。希望刚升起,斜刺里突然伸出几根粗糙的木棍和扁担,几个闻声赶来的村民堵住了去路。他们不说话,只是沉默地围拢,像一堵无声的墙。

王铁柱揉着通红的眼睛追了上来,脸上暴怒狰狞。“臭娘们!敢喷老子!”他抄起地上一根柴火棍,劈头盖脸就打下来。

林晚星抱头躲闪,柴火棍擦过手臂,火辣辣地疼。她知道,硬抗只有死路一条。在下一棍落下前,她用尽力气喊道:“打死我!你那八万块就白花了!人财两空!”

柴火棍停在半空。王铁柱胸膛剧烈起伏,眼神凶狠地瞪着林晚星。旁边一个看起来年纪大些的村民哑着嗓子开口:“铁柱,人死了不值钱。关起来,慢慢调教。”

王铁柱喘着粗气,扔下柴火棍,一把揪住林晚星的头发,将她拖回那个土坯院,粗暴地推进西边一间低矮的屋子。屋里只有一炕一桌,窗户用木条钉死,光线昏暗,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尘土气。王铁柱找来粗糙的麻绳,将林晚星的手脚死死捆住,打了死结。

“给老子老实待着!再跑,打断你的腿!”他啐了一口,摔门出去,外面传来落锁的“咔嚓”声。

林晚星躺在冰冷的土炕上,浑身疼痛,绳子勒进皮肉。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涌出,不是软弱,而是极致的愤怒和无力。她想起病床上的父亲,想起自己那点可笑的侥幸心理,想起王铁柱那句“八万块买你一辈子”,无边的黑暗似乎要将她吞噬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墙壁那边传来轻微的敲击声,接着是一个女人压低的声音,带着浓重的外地口音和麻木的疲惫:“新来的?别想着跑了。我跑过三次,第一次被打折了左手,第二次右腿,第三次……他们把我关在猪圈里一个月。认命吧,还能少受点罪。”

那是另一个被囚禁的灵魂。林晚星咬紧了下唇,直到尝到血腥味。认命?不。父亲还在等她,她不能死在这里,更不能以这种方式“活”在这里。眼泪流干,眼底烧起一团冰冷的火。隐忍不等于等死。王铁柱要的是能生儿子的媳妇,如果她“不能生”呢?一个疯狂的念头,在她绝望的脑海里破土而出。

# 第3章:伪装

接下来的两天,林晚星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土坯房里。每日只有王铁柱的母亲——那个被王铁柱称为“妈”的恶婆婆,端来一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和半个硬得像石头的馒头。老太太眼神阴冷,放下碗就走,不多说一个字。

林晚星没有吵闹,也没有再试图逃跑。她安静地吃东西,尽管喉咙被粗糙的食物刮得生疼;她乖巧地让老太太收走碗筷,甚至低声说了句“谢谢”。她在积蓄体力,也在观察。手脚上的麻绳在第二天下午被解开了,大概是觉得她“老实”了,或者怕长时间捆绑真弄出毛病,不值那八万块。

第三天早上,门锁响动,进来的不是老太太,而是王铁柱。他眼睛还有些红肿,看林晚星的眼神充满戾气,但更多的是一种急于验证“货物”功能的烦躁。

“起来!”他粗声道,“我妈要问你话。”

林晚星沉默地跟着他走到正屋。恶婆婆坐在一张掉漆的太师椅上,旁边还站着一个五十来岁、满脸横肉的妇人,是村里的接生婆兼“妇科圣手”刘婶。

“多大了?”恶婆婆开门见山。

“二十一。”

“月经准不准?以前交过男朋友没有?”刘婶插嘴,问题直白粗俗。

林晚星垂下眼睫,掩住眸中的厌恶和冷光。“准。没交过。”她知道,在这种地方,“干净”是加分项,但也可能是催命符——他们会更急于让她怀孕拴住她。

“那好。”恶婆婆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像是满意的神色,“这个月就抓紧。铁柱年纪不小了,咱家就他一根独苗,必须生儿子。”

王铁柱在一旁,眼神热切又贪婪地在林晚星身上扫视。

就是现在。林晚星抬起头,脸上适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羞惭、不安,甚至是一丝绝望。她声音微微发颤:“我……我生不了孩子。”

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恶婆婆脸上的那一丝满意僵住,然后碎裂。王铁柱瞪大了眼睛:“你说啥?!”

林晚星像是鼓足了勇气,从贴身衣物里(她事先将东西从包里转移了)摸出一个折叠得很仔细的塑料袋,里面是一份皱巴巴的医院病历复印件和几张检查单。这是她远房表姐的旧病历,表姐因先天性子宫发育不全难以受孕,几年前看病时多打了一份复印件,偶然留在林晚星家,这次出来前,她鬼使神差地带上了,没想到真成了救命稻草。

她把病历递给离得最近的刘婶。刘婶识字不多,但“子宫发育不全”、“受孕几率极低”等打印体的关键词还是认得的。她又装模作样地看了看B超单子上模糊的图像(其实她根本看不懂)。

“这……”刘婶看向恶婆婆,摇了摇头,“怕是……难。”

恶婆婆猛地站起来,一把抓过病历,虽然她也看不太懂,但刘婶的态度说明了一切。她脸色铁青,手指发抖地指着林晚星:“你……你个不会下蛋的鸡!我儿子八万块就买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?!”

王铁柱更是如遭雷击,脸色瞬间涨红,又转为惨白,猛地冲过来揪住林晚星的衣领:“你个骗子!你故意的!”

林晚星被他勒得喘不过气,却反而抬起眼,直视着王铁柱母子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尖锐:“我骗你?病历是两年前的!是谁骗谁?你们把我骗到这鬼地方,还想让我生孩子?医生说我这辈子难怀,要怪就怪你儿子没本事!正经娶不到媳妇,只能靠买,买来的还是个‘没用’的!你们活该!”

“啪!”恶婆婆狠狠一巴掌甩在林晚星脸上。林晚星头一偏,嘴角渗出血丝,却笑了起来,眼神冰冷带刺。

王铁柱气得浑身发抖,扬起拳头,却被恶婆婆厉声喝止:“打!打死她钱就白扔了!”

拳头僵在半空。王铁柱胸口剧烈起伏,看着林晚星的眼神像要喷火,又充满了一种巨大的失落和暴怒。八万块,几乎是他全部积蓄加上借债,买回来的竟然是个“不能生”的?这消息传出去,他在黑风岭会成为最大的笑话!

“关起来!先关起来!”恶婆婆颓然坐回椅子,仿佛瞬间老了好几岁。指望孙子延续香火的梦想破灭,这个“媳妇”顿时成了烫手山芋。打死亏钱,留着丢人。

但最终,对那八万块钱的心疼占了上风。林晚星没有被重新捆上,门锁虽然依旧,但看管明显松了。第二天,恶婆婆甚至阴沉着脸,让她出来帮忙喂鸡、扫院子。或许是想让她干活“抵债”,或许是眼不见心不烦。

林晚星低眉顺眼地做着杂活,目光却像最精细的雷达,扫过院子的每一个角落,记住院墙的高度、柴垛的位置、狗链的长度。她尤其注意观察后山的方向。在一次借口倒泔水的时候,她瞥见屋后杂草丛中,隐约有一条被野兽或以前偷偷上山的人踩出来的、极其隐蔽的小径,蜿蜒通向山林深处。

干硬的馒头,她每次都会悄悄留下一小块,用破布包好,藏在炕席下一个松动砖块后面。动作小心,每次只藏一点点。她知道,逃跑需要体力,需要粮食。她也在默默计算着日子,估算着自己的生理期,那瓶“维生素”该派上用场了。

王铁柱看她的时候,眼神复杂,充满了厌恶、不甘和一种奇怪的憋屈。偶尔喝醉了,会踹开她的门,红着眼睛骂骂咧咧,但终究没再动手。他似乎在犹豫,如何处理这个“赔钱货”。林晚星则始终维持着那种沉默的、带着点破罐破摔的顺从,只在王铁柱骂得最难听时,抬眼冷冷地刺他一句:“有本事你就打死我,或者把我卖了,看谁愿意接你这‘不能生’的盘。”

每一次这样的话,都让王铁柱更加暴躁,却又无可奈何。他开始更频繁地出门,有时一去一两天,回来一身酒气,不知在谋划什么。林晚星知道,暂时的危机缓解了,但更大的不确定性和危险,或许正在酝酿。她必须尽快找到更可靠的出路。那个敲墙的女人,或许是个突破口。

# 第4章:结盟

喂鸡的时候,林晚星故意将一把谷子撒得靠近西屋的墙根。西屋就是那个敲墙女人被关的地方。院里的动静,那边应该能听到。

果然,过了一会儿,墙那边又传来轻轻的敲击,三长两短。林晚星蹲下身,假装捡拾散落的谷粒,压低声音回应:“我是林晚星,江城来的学生,被王铁柱骗来的。你呢?”

墙那边沉默了片刻,女人沙哑的声音传来:“李娟。五年前,在火车站,被人用‘招工’骗来的。”声音里透着浓重的疲惫,还有一种深埋的恨意,“卖到这儿,男人前年喝酒摔死了,他们就把我关着,想再卖一次,或者……给村里其他光棍。”

同是天涯沦落人。林晚星心脏一紧。“李姐,你想出去吗?”

“想。做梦都想。”李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,随即又警惕地问,“你……有什么办法?王铁柱和他妈看得紧,这村子,整个都是烂透的。村支书是他本家,会计是他堂哥,有点力气的男人都跟着沈老板挖矿,剩下的老弱妇孺,都看着这些‘买来的’媳妇,谁也别想跑出去。”

沈老板?林晚星记下了这个名字。“沈老板是谁?”

“沈鹤亭。黑风岭真正的土皇帝。矿是他的,路是他修的,祠堂是他出钱翻新的。王铁柱就是给他看矿、干脏活的一条狗。”李娟的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恐惧,“五年前矿上塌方,死了三个人,都是外地的民工。沈鹤亭瞒报了,给了王铁柱他们一点封口钱,让他们帮着把尸体偷偷处理了。这事村里几个老人都知道,但没人敢说。沈鹤亭手黑着呢。”

矿难!瞒报!林晚星脑中灵光一闪。如果这是真的,这就是沈鹤亭致命的把柄!她想起自己那支还在工作的录音笔。

“李姐,我需要更多证据。王铁柱最近好像经常出门?”

“嗯,听说是帮沈老板去县城收债。”李娟说,“他每次喝醉回来,都会吹牛,说他又怎么怎么骗了人,怎么帮沈老板平事……有时候会在这屋睡死过去。”

机会!林晚星心跳加速。“李姐,你能拿到他手机吗?或者,引他喝醉,让他睡死?”

李娟犹豫了一下:“他手机密码我知道,是他生日,有次他喝醉自己嘟囔的。他有时候会把手机放堂屋充电。但太冒险了……”

“李姐,不冒险,我们永远出不去。”林晚星声音坚定,“我这里有支录音笔,可以录下他说的罪证。我们还需要向外求救。你有办法弄到手机卡吗?或者旧手机?”

又是片刻沉默,李娟似乎下了决心:“我……我藏了一张旧的SIM卡,是我以前手机的,不知道还能不能用。手机早被他们砸了。我可以试试,等他下次喝醉……”

计划在黑暗中悄然成形。两天后,王铁柱果然醉醺醺地回来,骂骂咧咧,说沈老板抠门,收债辛苦只给那么点跑腿费。他倒在堂屋的破沙发上,很快鼾声如雷。

夜深人静。林晚星听到李娟那边传来极其轻微的、开窗的声音。过了一会儿,自己这屋的门锁,被从外面用一根细铁丝轻轻拨动。李娟竟然会这门手艺!

门开了一条缝,李娟瘦削的身影闪进来,脸色苍白,眼神却亮得惊人。她手里拿着王铁柱的手机和一个小小的塑料包,里面是一张SIM卡。

两人不敢开灯,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。李娟熟练地打开手机,输入密码,果然解锁。林晚星迅速将自己的录音笔调到录音模式,放在靠近王铁柱沙发的位置,用桌布遮掩好。然后,她接过李娟递来的SIM卡和自己的手机(王铁柱随手扔在抽屉里,没电了,但李娟不知从哪找来一个旧的万能充,居然充进了些许电量)。

SIM卡插入,开机。屏幕亮起的瞬间,两人呼吸都屏住了。有一格微弱的、时断时续的信号!这里地势高,或许偶尔能捕捉到远处基站的信号。

林晚星手指颤抖,快速编辑短信。她不敢打电话,怕惊动旁人。短信发给赵小雨,内容简短却包含关键信息:“小雨,我被困黑风岭村,王铁柱是拐骗犯,矿主沈鹤亭涉五年前矿难瞒报,三人死亡。救命!”后面附上了手机自动生成的、极其模糊的大概经纬度。

按下发送键。进度条缓慢移动,两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百分之三十……百分之六十……百分之九十……发送成功!

几乎在同时,王铁柱在沙发上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什么。两人吓得魂飞魄散,一动不动。好在王铁柱又睡了过去。

李娟迅速取下SIM卡,放回原处,将手机擦去指纹,小心翼翼放回王铁柱口袋附近。林晚星则收回录音笔,确认录下了王铁柱刚才嘟囔的“沈老板……吃人不吐骨头……那三个倒霉鬼……”等呓语。

就在她们准备各自回房时,堂屋的门突然被风吹开,哐当一声响。王铁柱猛地惊醒,坐起身,迷茫地看向四周。

林晚星和李娟瞬间僵住,躲在黑暗的角落里。

王铁柱揉着眼睛,晃晃悠悠站起来,第一反应是摸向口袋。手机在。他松了口气,但随即,醉酒后残存的警觉让他觉得不对劲。他摸索着拉开灯,昏黄的灯光照亮堂屋。

“谁?”他哑着嗓子问,目光扫视。

林晚星急中生智,从藏身处走出来,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懵懂:“我……我起来上厕所,听到响声,出来看看。”她指了指敞开的门,“风大,吹开了。”

王铁柱眯着眼打量她,又看了看手机,似乎没发现异常。“滚回去睡!”他烦躁地挥手。

林晚星低头退回自己屋子,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,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。她能听到王铁柱在堂屋走动,检查的声音。过了一会儿,脚步声停在她门外,似乎犹豫了一下,最终离开。

第二天一早,王铁柱阴沉着脸,开始翻箱倒柜地搜查,重点是他的手机和李娟的房间。李娟被粗暴地拉出来审问,她只是哭,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,晚上睡死了。

王铁柱没搜出SIM卡(李娟早就藏回了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地方),但疑心未消。他又冲进林晚星的屋子,将本就简陋的家具翻得底朝天。林晚星冷静地看着,她早已将录音笔转移了地方——昨晚回来,她就将它塞进了灶膛边缘一条不起眼的缝隙里,那里满是陈年烟灰。

果然,王铁柱没发现。他喘着粗气,恶狠狠地瞪着林晚星和李娟:“别让老子知道你们搞鬼!否则……”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。

搜查风波暂时过去。林晚星和李娟在无人注意时交换了一个眼神。短信发出去了,录音也拿到了。她们在绝境中,终于向外面的世界,发出了微弱的求救信号,也握住了敌人致命的把柄。虽然风险巨大,但希望,如同石缝里挣扎出来的小草,已经萌芽。她们结成了最脆弱的同盟,在黑暗里,相互支撑,等待曙光,或者……制造曙光。

# 第5章:转机

黑风岭的秋天来得早,山风已经带了刺骨的寒意。林晚星抱着胳膊,看着王铁柱母子在院子里忙活。恶婆婆翻出一件半新的红花棉袄,逼着她换上,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:“穿精神点,别一副丧气样,丢我王家的人!”

王铁柱也换了身相对干净的衣服,头发用劣质发胶抹得油亮,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兴奋与巴结的神情。

“妈,祠堂那边都弄好了吧?沈老板这次回来,听说带了笔大生意!”

“好了好了,杀了三只鸡,两只鹅,酒也备足了。”恶婆婆脸上也难得有了点光彩,“你机灵点,多跟沈老板说说话,说不定能再揽点活。这不下蛋的……”她瞥了林晚星一眼,咽下了后面难听的话,但意思明显——或许沈老板有门路把她这个“赔钱货”转手。

祠堂竣工仪式。林晚星明白了。那个传说中的沈鹤亭要回来了。

接近中午,村口传来汽车引擎声,不是王铁柱那辆破SUV,而是更沉稳有力的声音。村里能走动的人几乎都聚到了祠堂前的空地上,个个伸长了脖子。

两辆黑色越野车停下。前面一辆车门打开,先下来两个穿着黑色夹克、身材壮实的男人,目光警惕地扫视人群。然后,后车门才缓缓打开。

一个男人迈步下车。四十出头,身材保持得很好,穿着合体的深灰色羊绒大衣,里面是熨帖的白色衬衫,没打领带,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面容斯文,甚至称得上英俊,只是眼角细密的纹路和略显苍白的面色,透露出几分常年劳心与不见阳光的痕迹。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,既不显得过分亲热,又不让人觉得疏远。

这就是沈鹤亭。和想象中满脸横肉、浑身匪气的“矿霸”完全不同。他更像一个事业有成的儒商,或是大学教授。

王铁柱立刻弓着腰,满脸堆笑地迎上去:“沈老板!您回来了!一路辛苦!”

沈鹤亭微微颔首,拍了拍王铁柱的肩膀:“铁柱,辛苦你们操持了。”声音温和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,很好听。他身后一个助理模样的年轻人,立刻拿出一个鼓囊囊的红包递给王铁柱。

王铁柱接过,捏了捏厚度,脸上笑开了花,连声道谢。沈鹤亭又示意助理给在场的小孩、老人发小红包,场面一时热闹起来。

林晚星站在人群外围,冷眼看着。沈鹤亭的做派、气度,和王铁柱之前伪装出的那种笨拙的“阔气”天差地别。这才是真正的、浸淫了财富和权势的人。她想起李娟的话,看着沈鹤亭温和笑容下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,心底升起一股寒意。这种笑面虎,比王铁柱那种外露的凶恶,更可怕。

仪式简单,无非是村长(王铁柱的本家叔公)讲几句感谢沈老板造福乡梓的话,沈鹤亭谦逊回应,然后给祠堂新立的匾额揭红布,上香。整个过程,沈鹤亭都显得沉稳得体,无可挑剔。

仪式结束,就在大家准备涌入祠堂旁临时搭建的棚子吃席时,沈鹤亭的目光,不经意地扫过了人群边缘的林晚星。他的视线停顿了一下。

王铁柱一直留意着沈鹤亭,见状立刻凑上前,带着点炫耀又有点忐忑地说:“沈老板,那是我……我媳妇,小林,大学生!有文化!”

沈鹤亭笑了笑,缓步朝林晚星走来。他个子很高,走近时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。“哦?铁柱好福气啊。”他在林晚星面前站定,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地打量着她,“小林是吧?哪个大学?学什么专业?”

林晚星强迫自己抬起眼,迎上他的目光。她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,但也不想完全顺从。她声音不大,带着点学生气的拘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江城大学,历史系。”

“历史系?好专业,修身养性。”沈鹤亭点点头,语气像在闲聊,“在这里还习惯吗?黑风岭条件艰苦,委屈你了。”

这话听似关心,却让林晚星心头警铃大作。他在试探。她垂下眼睫,手指下意识地绞着土布棉袄的衣角,声音更低,却足够让沈鹤亭听清:“我……我是被骗来的。王铁柱说请我调研,把我迷晕带到这里,还说要我给他生孩子……”她恰到好处地停下,眼圈微微泛红,显露出一种走投无路的柔弱与恐惧,目光却飞快地瞥了沈鹤亭一眼,观察他的反应。

沈鹤亭脸上的笑容似乎没变,但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,闪过一丝极快的、难以捉摸的情绪。他没有接林晚星的话茬,反而转向跟过来的王铁柱,语气依旧温和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:“铁柱,对待有文化的人,要懂得尊重。别总是喊打喊杀的,粗鲁。”

王铁柱脸上的笑容僵了僵,连忙点头哈腰:“是是是,沈老板教训的是。我对她好着呢!”他看向林晚星的眼神却充满了警告和嫉恨。

沈鹤亭不再多说,对林晚星微微颔首,便转身去应酬其他人了。但林晚星感觉到,他离开前,目光又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。

这一顿饭,王铁柱吃得心不在焉,频频看向沈鹤亭那桌,又阴狠地瞪向林晚星。沈鹤亭则一直从容不迫,谈笑风生,仿佛刚才那段小插曲从未发生。

晚上,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院子,王铁柱的怒火终于爆发。他喝了不少酒,一把将林晚星拽到屋里,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:“你他妈跟沈老板胡说八道什么?!找死是不是?!”

林晚星一脸无辜:“我说什么了?我就回答他我是学历史的。他问我习惯不习惯,我说不习惯山里,这也不行?”

王铁柱将信将疑,但沈鹤亭对林晚星那片刻的关注,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。他本来就因为林晚星“不能生”而觉得亏大了,现在更怕沈鹤亭看上这“有文化的”女人。沈鹤亭是什么人?真看上了,他王铁柱连屁都不敢放一个!

几天后,王铁柱又要出门,这次是去邻县。临走前,他警告林晚星老实待着,又跟恶婆婆嘀咕了半天。林晚星隐约听到“看着点”、“别让乱跑”之类的话。

王铁柱走后第二天,林晚星在李娟的掩护下,偷偷检查自己房间时,在正对土炕的房梁椽子缝隙里,发现了一个极小的、闪着微弱红光的点。

针孔摄像头。王铁柱这个蠢货,居然用这种方式来“防备”她和可能出现的沈鹤亭?林晚星心中冷笑,却也有了一丝新的计划萌芽。沈鹤亭这条毒蛇,似乎对她产生了兴趣,虽然危险,但这或许是撬动眼下死局的唯一杠杆。而王铁柱安的这个摄像头,说不定能成为让他们狗咬狗的导火索。

她装作毫无察觉,却在心里默默记下了摄像头的位置。风暴的中心,正在悄然转移。真正的较量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

# 第6章:暗流

王铁柱走了没两天,沈鹤亭的助理来到了王家院子。来人客气而疏离地通知:沈老板请林晚星过去一趟,有些关于本地民俗古籍的问题想请教。

恶婆婆想拦,但面对沈鹤亭的人,她那点泼辣劲半点不敢使出来。林晚星心中忐忑,却也知道这是意料之中的“转机”。她悄悄对李娟使了个眼色,李娟微微点头。

沈鹤亭的“别墅”在黑风岭地势最高的北坡,是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小楼,外观简洁,与村里土坯房格格不入,却又奇异地融合在山色中,显得低调而隐秘。围墙很高,铁门紧闭。

助理引着林晚星进去。内部装修是简约中式风格,实木家具,博古架上摆着些瓷器和旧书,墙上挂着水墨山水,若不是窗外就是连绵的荒山,几乎让人以为是某个城市里的高档茶室。

沈鹤亭在书房等她。他换了一身浅灰色的居家羊绒衫,戴着那副金丝眼镜,正在书案前写字。见林晚星进来,他放下笔,温和地笑了笑:“小林来了,坐。喝茶吗?”

“谢谢沈老板。”林晚星在靠窗的圈椅上坐下,姿态拘谨。

“不用这么客气。我听说,你是被铁柱用不太光彩的手段带来的?”沈鹤亭亲自给她倒了杯茶,语气平和,像是在谈论天气。

林晚星心头一紧,知道正题来了。她抬起眼,眼圈微红,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和委屈:“是……他骗我说雇我调研,给了我下药,把我关起来,还逼我……给他生孩子。沈老板,我知道您是这个村里最有本事的人,求您救我出去!我爸爸还在医院等着钱做手术,我不能死在这里!”她将姿态放到最低,将一个走投无路、渴望抓住救命稻草的弱女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
沈鹤亭静静听着,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辨。等林晚星说完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温和:“铁柱做事,是太不像话。你放心,有我在,他不敢再对你用强。”他顿了顿,身体微微前倾,压低声音,“我可以救你出去。甚至可以帮你解决你父亲的医疗费。”

林晚星眼中立刻迸发出“希望”的光芒,急切地问:“真的吗?沈老板,您……您要我做什么?只要我能出去,我什么都愿意!”

沈鹤亭笑了,那笑容依旧温和,却让林晚星脊背发凉。“很简单。离开王铁柱,跟着我。”他说得直接而自然,仿佛在谈论一笔交易,“我身边缺一个像你这样有文化、懂事的女人。你跟着我,比跟着那个粗人有前途得多。你父亲的病,我会安排最好的医院。怎么样?”

果然。林晚星心中冷笑,脸上却露出挣扎、犹豫,最终化为一种认命般的羞怯和顺从。她低下头,手指绞着衣角,声音细若蚊蝇:“我……我愿意。只要能离开这里,治好我爸……我什么都听沈老板的。”

“很好。”沈鹤亭似乎很满意她的“识时务”,“那你先在这里住下。铁柱那边,我会处理。你就当这里是自己的家,随意些。”他站起身,“我有点事要处理,你先休息。二楼左手第一间是你的房间,洗漱用品都备好了。”

沈鹤亭离开了书房。林晚星独自坐在那里,感受着这栋房子华丽外表下的冰冷与囚笼本质。沈鹤亭比王铁柱更可怕,他要的不是生育工具,而是一个更高级、更顺从的“所有物”,或许还能满足他某种掌控知识女性的变态心理。

她不能坐以待毙。沈鹤亭提到了“处理”王铁柱,这或许是个机会。她想起李娟说的矿难。证据,她需要更确凿的证据。

接下来的两天,林晚星表现得异常乖巧顺从。沈鹤亭似乎很忙,大部分时间不在别墅,留下那个助理和一个沉默寡言的保姆“照顾”她。林晚星暗中观察,发现书房的门通常不锁,但保姆和助理似乎总在不远处。

第三天下午,机会来了。沈鹤亭接了个电话,似乎有急事,匆匆上楼去了卧室,大概是换衣服准备出门。保姆在厨房忙碌,助理在门口车里等着。

林晚星心跳如鼓。她轻轻推开书房门,闪身进去,反手虚掩。书房很大,除了书案、书架,还有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。她快速而无声地翻找抽屉。一些无关紧要的文件、合同、票据……终于,在办公桌最下面一个带锁的抽屉里(锁是装饰性的,轻轻一拉就开了),她发现了一个厚厚的文件夹。

标签上写着“XX矿(黑风岭)200X-201X年度账目及事故处理”。林晚星快速翻动,心跳几乎停止。里面赫然有几份伤亡报告草稿、私了的赔偿协议复印件(金额极低)、以及几份明显经过篡改的产量报表和安全检查记录!时间、地点、模糊的受害者姓名(只写了“张姓民工”、“李姓民工”等),都与李娟说的五年前矿难对得上!文件上甚至有几个沈鹤亭的亲笔签名和批示!

她来不及细看,也不敢全部拿走。她冲到书房的复印机旁(幸好,这现代化的设备这里有),迅速将最关键的三四页文件复印。复印机工作的声音在她听来如同惊雷。她将原件小心地按原样折好放回,锁好抽屉。

复印件怎么办?藏在身上太危险。她目光扫过房间,看到书架上几本厚重的精装书。不行,沈鹤亭可能会翻看。她想起自己带来的那个小包,里面有一些女性用品。她迅速将复印纸折成最小,塞进一包未开封的卫生巾塑料包装夹层里。这东西,一般情况下,男人不会检查。

刚做完这一切,书房门被轻轻敲响,保姆的声音传来:“林小姐?沈先生要出发了,请您下去。”

林晚星深吸一口气,将卫生巾包放回小包,整理了一下表情,拉开门,对保姆露出一个温顺的微笑:“好的,我这就来。”

楼下,沈鹤亭已经换好外出的西装,看到她,温和地说:“我出去办点事,晚上可能不回来。你好好休息,需要什么跟阿姨说。”

“嗯,沈老板慢走。”林晚星乖巧地点头。

沈鹤亭走到门口,忽然又停下,像是随口一提:“对了,你之前房间那个摄像头,我让人取掉了。铁柱这小子,做事不上台面。以后在这里,没人会监视你。”

林晚星心中一凛,他果然知道摄像头的事!而且这么轻描淡写地处理了,更显得他心思深沉,一切尽在掌握。她只能装作惊讶和感激:“谢谢沈老板。”

沈鹤亭笑了笑,转身离开。车子驶远,林晚星回到二楼那个暂时属于她的、装修精致的“囚笼”。她反锁上门,背靠着门板,才敢让冷汗涔涔而下。

她拿到了矿难的证据。但沈鹤亭刚才那句关于“前任妻子”的话,让她更加不安。沈鹤亭的原话是:“我前任妻子……性格内向,不爱说话,后来生病,送回她娘家养病,没多久就去世了。”语气惋惜。

但李娟之前明明说,沈鹤亭的前妻是不想跟他,后来“失踪了”,村里私下传言,可能是被沈鹤亭处理了。

两种说法,哪个是真?如果是沈鹤亭撒谎,那他的前妻恐怕凶多吉少。这个男人的危险程度,远超想象。她必须更加小心,尽快将这些证据送出去,或者,等来外界的救援。希望赵小雨收到了那条短信,希望警方已经行动。在这座华丽的别墅囚笼里,每一分每一秒,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。

# 第7章:内讧

在别墅的第四天,林晚星发现了一个秘密。她在自己房间的空调出风口边缘,看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、比王铁柱那个更先进的针孔摄像头。沈鹤亭说取掉了王铁柱的,却安上了自己的。这个男人,嘴上说着信任,实则控制欲和疑心病深入骨髓。

也好。林晚星看着那个小红点,一个计划在心中成型。沈鹤亭这栋别墅,似乎有某种信号屏蔽装置,她的手机完全无法与外界联系。但王铁柱要回来了。根据李娟偷偷传递的消息(通过偶尔来别墅送菜的本村妇人,李娟买通了她),王铁柱对沈鹤亭“扣留”林晚星极为不满,喝了酒就在村里骂骂咧咧,说沈鹤亭不地道,抢兄弟女人。

这天下午,沈鹤亭难得悠闲,在别墅一楼的阳光房里泡茶,示意林晚星过去陪他下棋。林晚星知道,那个房间,也在监控范围之内。

她坐在沈鹤亭对面,心思根本不在棋盘上。沈鹤亭倒是气定神闲,落子从容,偶尔温和地指点她两句,像个耐心的师长。

“沈老板,”林晚星落下一子,忽然抬起头,眼中迅速积聚起泪水,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,“我……我还是害怕。王铁柱快回来了,他要是知道我跟了您,一定会打死我的!他以前就天天打我,说我不听话……”她边说,边用余光瞥向摄像头可能隐藏的方向。

沈鹤亭执棋的手顿了顿,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随即舒展开,语气带着安抚:“不用怕。有我在,他动不了你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林晚星眼泪掉下来,“他那个人,又蠢又狠,什么事都做得出来!我真想立刻离开这里,永远别再见到他!”她的声音提高了些,充满了无助和祈求,恰好能让监控清晰地收录。

沈鹤亭放下棋子,抽了张纸巾递给她,语气依旧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:“再等几天,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,就带你离开黑风岭。至于王铁柱,他不敢怎么样。”

他们的对话,一字不差地被传输到了另一端。王铁柱提前回来了,他没有直接回自己家,而是先摸到了沈鹤亭别墅外围一处隐蔽的杂物间,那里有他悄悄安装的监控接收设备——他信不过沈鹤亭,也妒火中烧,想看看这两人到底在干什么。

屏幕上,林晚星梨花带雨、楚楚可怜地诉说着对他的“恐惧”和对沈鹤亭的“依赖”,沈鹤亭则一副保护者的姿态。王铁柱的眼睛瞬间红了,一股邪火直冲脑门。八万块买的媳妇,自己还没碰几下,就成了沈鹤亭的禁脔?还说自己“又蠢又狠”、“天天打她”?这贱人!

他再也按捺不住,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,冲出杂物间,疯狂地拍打着别墅坚固的铁门。

“沈鹤亭!你给老子出来!把老子的女人交出来!”

别墅内的沈鹤亭和林晚星都听到了动静。沈鹤亭脸色一沉,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和鄙夷。他示意保姆去开门,自己整理了一下衣袖,缓步走到客厅。

王铁柱冲了进来,浑身酒气,眼睛赤红,指着沈鹤亭就骂:“沈鹤亭!你他妈还要不要脸?抢兄弟的媳妇?你当我是死的?!”

沈鹤亭站在原地,姿态从容,只是眼神冷了下来:“铁柱,你喝多了。胡说什么?”

“我胡说?我都看见了!你们在屋里干的好事!”王铁柱口不择言,“这娘们是我花八万块买的!是我的!”

“八万块?”沈鹤亭嗤笑一声,语气轻蔑,“王铁柱,你花八万块买个人,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?也配跟我争?”他往前踱了一步,无形的压力让王铁柱气势一滞,“我留她在这里,是看得起你,替你管教管教。怎么,你有意见?”

“管教个屁!你就是想霸占她!”王铁柱被沈鹤亭的态度彻底激怒,加上酒精和妒火,理智全无,嗷地一声就扑了上去,挥拳打向沈鹤亭。

沈鹤亭显然没想到王铁柱真敢动手,猝不及防,脸上挨了一拳,金丝眼镜被打飞。他踉跄一步,眼神瞬间变得阴鸷骇人。旁边两个闻声赶来的手下立刻上前扭住王铁柱。

“反了你了!”沈鹤亭抹了下嘴角的血迹,声音冰冷。

王铁柱被两人架着,还在拼命挣扎叫骂。客厅里一片混乱。林晚星躲在楼梯转角,心脏狂跳,却强迫自己冷静观察。机会来了。

她趁乱快步走到沈鹤亭身边,扶住他的胳膊,一副惊慌失措又关心则乱的样子:“沈老板,您没事吧?”然后,她转向被制住的王铁柱,用不大不小、恰好能让所有人听清的声音,带着哭腔和“义愤”说道:“王铁柱!你除了打人还会什么?!沈老板比你强一万倍!你以为谁都像你,只会用暴力,连自己女人都看不住,还把前妻……”

她说到这里,故意顿住,像是说漏嘴,惊恐地捂住嘴,看向沈鹤亭。

沈鹤亭正因王铁柱的冒犯而盛怒,林晚星的话更是火上浇油,尤其是“前妻”这个字眼,瞬间触动了他某根最敏感的神经。他猛地转头盯着林晚星:“你说什么?”

林晚星吓得后退一步,结结巴巴:“我……我听村里人瞎说……说您前妻,是不是也因为不想跟您,才……才失踪的……”她将李娟说的“失踪”,替换成了更含糊的“不想跟您”,并嫁接到“村里人瞎说”上。

这句话,像一把钥匙,猝然打开了沈鹤亭压抑的暴戾闸门。他脸上温文尔雅的面具彻底碎裂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狰狞的凶狠。他猛地甩开林晚星的手,几步冲到王铁柱面前,一把揪住他的衣领,声音因愤怒而扭曲:“是你?是你他妈在村里乱嚼舌根?!”

王铁柱被打懵了,也气疯了:“我嚼什么舌根了?!沈鹤亭你他妈别血口喷人!你自己干了什么缺德事自己清楚!那女人就是发现了你矿上……”

“闭嘴!”沈鹤亭厉声打断他,一拳重重砸在王铁柱脸上,随即对两个手下低吼,“给我打!打到他记住,什么话该说,什么话不该说!”

手下对着王铁柱拳打脚踢。王铁柱起初还叫骂,后来只剩哀嚎。

林晚星缩在楼梯边,脸色苍白,仿佛被吓坏了。她刚才那番话,成功地将王铁柱的怒火引向了沈鹤亭最忌讳的“前妻失踪”事件,并诱导沈鹤亭在暴怒下,几乎承认了此事与他有关。

混乱中,没人注意到她。直到王铁柱被打得奄奄一息,沈鹤亭才示意手下停手。他喘着粗气,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和头发,又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。

“扔出去。”他吩咐手下,“扔回他自己家。再敢来闹事,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了。”

王铁柱像条死狗一样被拖了出去。沈鹤亭这才看向林晚星,眼神复杂,有未消的怒意,也有审视。林晚星立刻低下头,肩膀微微发抖,扮演着受惊过度的小白兔。

半晌,沈鹤亭走到她面前,伸手似乎想碰她的肩膀,又停住了。他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警告:“刚才的话,不许再提。听见没有?”

林晚星怯怯地点头。

“你父亲的手术费,我会尽快安排。”沈鹤亭说完,转身走向书房,背影有些僵直。

客厅恢复死寂。林晚星慢慢站直身体,眼中的惊恐褪去,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一丝后怕。狗咬狗的局面已经促成,沈鹤亭杀妻的嫌疑几乎坐实。但她自己也更深地陷入了危险。沈鹤亭现在心情极差,且对她产生了更深的疑虑。她必须尽快找到出路,或者,期待外界的干预,能快些到来。那些藏在卫生巾里的复印件,此刻仿佛有了千斤重。

# 第8章:突袭

王铁柱被打伤抬回家的消息,很快在黑风岭私下传开。村民议论纷纷,但慑于沈鹤亭的威势,没人敢公开说什么。林晚星在别墅里的日子越发难熬,沈鹤亭虽然不再提那天的事,但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和疏离,别墅的看守似乎也更严密了。

就在林晚星几乎要绝望,开始盘算如何利用手头有限的证据(复印件和录音笔)与沈鹤亭做最危险的周旋时,转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了。

那是王铁柱被打后的第五天夜里。山风呼啸,别墅里一片寂静。突然,远处传来隐约的、不同于山风野兽的声响,像是汽车引擎的轰鸣,由远及近,而且不止一辆。

林晚星猛地从浅眠中惊醒,心脏狂跳。她冲到窗边,撩起厚重窗帘的一角。只见盘山公路上,数道雪亮的车灯刺破黑暗,蜿蜒成一条光龙,正朝着黑风岭村疾驰而来。不是村里常见的破车,而是……警车!最前面甚至有一辆闪着红蓝爆闪灯的越野车!

来了!是赵小雨!是警方!林晚星几乎要喜极而泣,她死死捂住嘴,才没有叫出声。她迅速穿好衣服,将藏在卫生巾包装里的复印件紧紧攥在手里,又把录音笔塞进贴身口袋。然后,她屏息凝神,听着楼下的动静。

车队没有进村,而是直接驶向北坡,停在了沈鹤亭别墅外。刺耳的刹车声,扩音器的喊话声划破夜空:“里面的人听着!我们是警察!立刻开门接受检查!”

别墅里瞬间灯火通明,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和低语。沈鹤亭的助理和手下显然慌了神。沈鹤亭的声音响起,依旧镇定,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:“慌什么?去开门。配合警方工作。”

铁门打开。一群身着警服的民警迅速进入,控制住别墅入口和各个通道。为首的是一个面容严肃、目光锐利的中年警官,他亮出证件:“市局刑警支队,接到报警,黑风岭村涉及非法拘禁、人口拐卖及安全生产瞒报事故,请沈鹤亭先生配合调查。”

沈鹤亭已经穿戴整齐,站在客厅中央,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困惑:“警官,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我是守法商人,在这里投资,造福乡里。非法拘禁、拐卖?从何说起?”

“林晚星在不在你这里?”警官直接问道。

沈鹤亭眼神闪烁了一下,还未回答,林晚星已经从二楼冲了下来,眼泪瞬间涌出,声音哽咽却清晰:“警察同志!我就是林晚星!我是被王铁柱拐卖到这里的!沈鹤亭知情,还把我软禁在他的别墅里!我有证据!”

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。沈鹤亭脸色微变,但迅速恢复镇定,甚至露出一丝无奈:“小林,你是不是吓坏了?乱说什么?我留你在这里,是保护你,怕王铁柱伤害你。”

林晚星不再看他,径直走到那位中年警官面前,将紧紧攥着的复印件递过去:“警官,这是我在沈鹤亭书房发现的,关于五年前黑风岭矿难瞒报的证据!死了三个人,他们私了瞒报!还有,”她拿出录音笔,“这里面有王铁柱承认拐骗我以及提及矿难的录音!另外……”她转向沈鹤亭,眼神冰冷,“沈鹤亭的前任妻子,五年前失踪,我怀疑与他有关!很可能是因为发现了矿难的真相!”

沈鹤亭脸上的镇定终于维持不住了,他厉声道:“你胡说八道!血口喷人!矿难是王铁柱负责的现场,与我无关!我前妻是生病送回娘家,后来去世了,有医院证明!”

警官接过证据,快速浏览了一下复印件,眼神凝重。他示意手下:“先把沈鹤亭控制起来,带回局里协助调查。立刻搜查别墅和王铁柱家!寻找其他证据和相关人员!”

警方迅速行动。沈鹤亭被戴上手铐带走时,回头深深看了林晚星一眼,那眼神阴冷如毒蛇,但林晚星毫不畏惧地回视。很快,警方在别墅书房找到了那个装有矿难原始文件的文件夹(虽然关键几页的复印件已经在警方手中),并在王铁柱家找到了被打得下不了床的王铁柱,以及被囚禁的李娟。

李娟的出现,证实了林晚星关于拐卖的部分说法。王铁柱面对警方,起初还想狡赖,但在听到林晚星提交的录音笔里他自己醉酒后的炫耀后,顿时面如死灰。

然而,事情并非一帆风顺。在县局的审讯室里,沈鹤亭表现得异常冷静和合作。他承认知道王铁柱“娶”了个外地姑娘方式不妥,自己出于“好心”暂时收留保护了林晚星。对于矿难文件,他声称那是王铁柱当年为了逃避责任,伪造后放在他书房,意图栽赃,他并不知情,正准备查实后报警。至于前妻,他提供了娘家所在地和当年的死亡证明复印件(虽然警方需要核实真伪)。

由于直接证明沈鹤亭策划拐卖、主导矿难瞒报、以及杀害前妻的证据不足(录音笔里主要是王铁柱的供述,文件上虽有沈鹤亭签名,但他可以推诿为被蒙蔽或伪造),警方暂时无法以重罪刑事拘留他。四十八小时后,沈鹤亭的律师赶到,办理了取保候审手续。

林晚星和李娟被警方妥善安置在县城的招待所,有女警陪同保护。虽然暂时安全,但看到沈鹤亭有可能逃脱法律制裁,林晚星心急如焚。父亲的病情也传来不好的消息,医院再次下达了病危通知。

就在她焦虑万分时,沈鹤亭的律师找到了她,不是在公安局,而是在招待所附近一个隐蔽的茶室。

律师面无表情地传达沈鹤亭的话:“林小姐,沈先生很欣赏你的能力和勇气。过去的事,是一场误会。沈先生愿意出五十万,一次性解决你父亲的手术费,并保证不再追究任何事。条件是,你收回所有对沈先生不利的指控,并对外说明,矿难是王铁柱一人所为,你被拐卖也与沈先生无关。这是现金支票。”

五十万。父亲救命的钱。林晚星看着那张支票,手指微微颤抖。她知道,这是沈鹤亭的试探,也是他脱罪的手段。如果她收了,就成了被他收买、做伪证的共犯,不仅正义无法伸张,她自己也可能被反咬一口。

她抬起眼,看着律师,脸上露出挣扎、犹豫,最终化为一种对金钱的渴望和妥协:“五十万……真的能立刻到账?能救我爸爸?”

律师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:“当然。只要林小姐签了这份和解及情况说明协议,钱马上到账。”

林晚星咬了咬嘴唇,像是下了很大决心:“好……我答应。但我要见沈鹤亭一面,有些话,我想当面问清楚。不然……我不安心。”

律师皱了皱眉,用手机请示了一下。过了一会儿,他点头:“可以。沈先生同意见你一面。时间地点,我们安排。”

林晚星低下头,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。鱼儿,快要咬钩了。她需要警方更直接的证据,来坐实沈鹤亭的行贿和更深的罪行。这场戏,必须演下去。

# 第9章:反扑

林晚星没有等来与沈鹤亭的当面交易。因为第二天一早,警方通知她,根据她提供的线索和初步侦查,决定对沈鹤亭、王铁柱等人正式立案侦查,并请她暂时不要离开县城,随时配合调查。沈鹤亭的取保候审被加强了监管。

一个月后,案件有了突破性进展。警方根据李娟提供的模糊线索和王铁柱在压力下的部分供述,在黑风岭后山一处废弃矿洞附近,找到了疑似当年矿难受害者的遗骨和相关物品。同时,对沈鹤亭前妻“死亡证明”的调查也发现疑点,开具证明的乡镇卫生院医生已调离,相关记录存在涂改痕迹。

然而,就在案件推进时,由于证据链仍需完善,且王铁柱将主要罪责揽到自己身上(或许是沈鹤亭背后的运作和威胁),一审判决下来:王铁柱因拐卖妇女、重大责任事故(矿难部分)等罪名,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;沈鹤亭则因证据不足,仅以监管不力、包庇等次要罪名,判处有期徒刑一年,缓刑一年执行,当庭释放。至于前妻失踪案,因缺乏直接证据,未予认定。

这个结果,让林晚星和李娟无法接受,却也暂时无可奈何。沈鹤亭依旧逍遥法外,且势力未受根本打击。林晚星父亲的病情在警方和社会捐助下暂时稳住,但换肾手术仍遥遥无期。

又过了半年多。林晚星回到江城,一边照顾父亲,一边继续学业,同时暗中关注着黑风岭案件的后续。她将那段惊魂经历深埋心底,但眼神里多了淬炼过的坚韧。李娟则在帮助下去了外地,开始新的生活。

一个周末的下午,林晚星从医院出来,准备去图书馆。在穿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时,一个黑影猛地从旁边窜出,拦住了她的去路。

是王铁柱!他比之前更黑更瘦,眼窝深陷,但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一种诡异的狂热。他因为“表现良好”和刑期较短,已经提前出狱了。

“林晚星!”王铁柱堵在她面前,声音嘶哑,“老子出来了!”

林晚星心中一紧,下意识后退半步,手摸向包里的防身喷雾(她一直随身携带),脸上却保持镇定:“王铁柱,你想干什么?这里可不是黑风岭。”

“干什么?”王铁柱咧嘴笑了,露出黄牙,“听说你挺旺夫啊?把沈鹤亭都差点弄进去。怎么样,给哥指点条财路?哥现在穷得叮当响,你当初可是害得我人财两空!”

他出狱后走投无路,竟然异想天开,觉得林晚星“有文化”、“能折腾”,或许真有什么发财的门道,或者,能从她这里再敲诈一笔。

巷子口开始有人驻足观望。林晚星看着王铁柱那副无赖又贪婪的嘴脸,想起在黑风岭的日日夜夜,一股冰冷的怒意从心底升起。她不再后退,反而上前一步,从包里拿出了手机,熟练地操作了几下。

“王铁柱,你想要财路?”林晚星声音清晰,确保周围人都能听到,“我先给你听点东西,看看你的‘财路’是怎么断的!”

她点开了手机里保存的一段音频,将音量调到最大。顿时,王铁柱那带着醉意、粗嘎炫耀的声音响彻小巷:

“……那大学生,傻乎乎的,看到存款截图就信了……高仿项链,才几百块……弄点药,一喝就倒……八万块,值!以后生儿子肯定聪明……沈老板那矿,死了三个人,屁事没有,拿点钱就封口了……”

围观的人群哗然!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。王铁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他没想到林晚星居然还留着这个!他恼羞成怒,想冲上来抢手机:“臭娘们!你敢阴我!”

林晚星迅速后退,躲开他的手,厉声道:“王铁柱!你拐卖妇女、协助瞒报矿难致人死亡,判你十年都是轻的!你还敢来找我?要不要我把你当初怎么打我、怎么囚禁我的事,都给大家说说?看看你这人渣的财路在哪里?!”

王铁柱被当众揭穿老底,颜面尽失,加上周围人鄙视的目光和窃窃私语,他气得浑身发抖,却不敢再动手,只能狠狠地瞪着林晚星,撂下一句“你给我等着”,便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跑了。

林晚星收起手机,平息了一下呼吸。她知道,王铁柱这种小丑不足为惧,真正的毒蛇,是沈鹤亭。

果然,几天后,沈鹤亭主动联系了她。这次,他亲自出面,约她在市中心一家高档咖啡馆的私密包间见面。

沈鹤亭看起来清瘦了一些,但依旧衣着考究,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深沉难测。他面前放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手提箱。

“林小姐,别来无恙。”沈鹤亭微笑着,仿佛老友寒暄。

“沈老板,有何指教?”林晚星坐下,保持着距离和警惕。她注意到包间装饰画框上,有一个极细微的反光点。警方提前安装的设备,应该已经就位了。

“指教不敢当。”沈鹤亭将手提箱推到桌子中央,打开。里面是满满一箱捆扎好的百元大钞。“五十万,现金。和上次说好的一样。”

林晚星看着那箱钱,眼神波动了一下,没有立刻去碰。

沈鹤亭观察着她的表情,缓缓说道:“王铁柱出来了,像个疯狗。我怕他再骚扰你。只要你帮我一个小忙,在下次案件复查时,明确说明,矿难是王铁柱瞒着你私自处理的,你之前对我的指控是受他胁迫和误导。这五十万,是你应得的补偿。另外,我还可以帮你父亲联系更好的肾源和专家。怎么样?一笔勾销,你我两清,你和你父亲都能过上安稳富足的生活。”

条件更优厚了,陷阱也更明显了。林晚星沉默着,手指轻轻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,似乎在激烈挣扎。许久,她抬起头,看向沈鹤亭,眼神里带着一种仿佛被巨额财富和承诺打动的恍惚,声音轻飘飘的:“沈老板……你说,你前妻……她当年,是不是也因为发现了矿难的真相……才……才被你……”

她没有说完,但意思明确。她在重复上次的试探,但这次,环境不同,沈鹤亭的心态也不同——他认为林晚星已经被金钱打动,防线松动。

沈鹤亭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。他看着林晚星,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,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半晌,他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和一种终于不再掩饰的傲慢:

“那个女人……不识抬举。发现了点东西,就以为自己能要挟我?不听话的女人,挡路的人,就该消失。就像那三个不知死活的矿工一样。林晚星,你是个聪明人,应该知道,什么该拿,什么该忘。”

这段话,一字不差,被隐藏的录音设备清晰地捕捉。

林晚星脸上那点恍惚和动摇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和平静。她慢慢向后靠坐在椅背上,看着沈鹤亭,就像在看一个掉进陷阱的猎物。

“沈鹤亭,”她缓缓开口,声音清晰而有力,“你的五十万,还有你这番话,我会原封不动地交给警方。故意杀人,行贿,妨害作证,加上之前的矿难瞒报……这些,够你在里面待一辈子了。”

沈鹤亭瞳孔骤缩,猛地站起来,脸色铁青:“你录音?!”他瞬间明白了,这是一个局!

几乎同时,包厢门被推开,几名便衣警察快步走入,亮出证件:“沈鹤亭,你涉嫌行贿、威胁证人和故意杀人,请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!”

沈鹤亭死死地盯着林晚星,眼神怨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,但他知道,大势已去。那箱现金和刚才的自白,是铁证。他被警察戴上手铐,押了出去,再没有了往日半分从容。

林晚星坐在原地,看着那箱散发着罪恶气息的钞票,缓缓地、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。终极的反击,终于完成了。接下来,就是将这份“大礼”,连同之前的所有证据,一并交给法律,等待最终的审判。

# 第10章:结局

市中级人民法院,刑事审判庭。庄严肃穆的国徽高悬,旁听席座无虚席。除了媒体和关注此案的市民,后排还坐着一些神情复杂、来自黑风岭或与案件相关的面孔。

林晚星坐在证人席上,穿着简洁的白色衬衫,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。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,但眼神清澈坚定,脊背挺直。过去一年多,从绝望的深山中挣扎求生,到与两个凶徒周旋智斗,再到配合警方层层剥开罪恶,这个年仅二十二岁的女孩,内心已经被淬炼得如同山岩般坚韧。

公诉人正在陈述,声音铿锵有力:“……被告人沈鹤亭,为谋取非法利益,长期隐瞒安全生产事故,造成三人死亡;为掩盖罪行,涉嫌杀害知情的前妻赵某某;在被调查期间,向关键证人林晚星行贿五十万元,意图妨害作证;其犯罪手段残忍,性质恶劣,社会危害性极大……被告人王铁柱,积极参与拐卖妇女,在矿难事故中负有直接责任,并协助沈鹤亭隐瞒真相,罪行严重……”

沈鹤亭和王铁柱站在被告席上,穿着囚服,神情萎靡。沈鹤亭依旧试图保持一丝体面,但眼神涣散,早已没了当初的儒雅从容。王铁柱则彻底垮了,低着头,不敢看任何人。

举证阶段。林晚星作为关键证人,清晰、有条理地陈述了自己被拐骗、囚禁、发现矿难证据、被沈鹤亭软禁威胁、以及最后对方行贿并自曝杀人的全过程。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。

随后,一份份证据被当庭出示:林晚星提供的矿难文件复印件及对应的原件(警方在别墅密室找到);那支记录了王铁柱炫耀拐骗和提及矿难的录音笔;沈鹤亭行贿的五十万现金(编号已被记录)及银行流水;最关键的是,警方根据沈鹤亭在咖啡馆包间里的自白录音(“不听话的女人……就该消失”),结合后续侦查,在其原别墅(已查封)的后花园地下三米深处,挖出了一具女性骸骨和部分随身物品,经DNA比对,正是失踪五年的沈鹤亭前妻赵某某!法医鉴定,系颅脑遭受重击致死。

此外,林晚星还补充提交了一份证据:她出狱后暗中调查发现,当年矿难其中一名死者的赔偿金(二十万),被王铁柱利用死者家属不识字且急于用钱的心理,通过欺骗手段非法侵占,并未足额发放。这份证据,将王铁柱的贪婪无耻彻底暴露。

铁证如山。沈鹤亭和王铁柱的辩护律师在如此完整的证据链面前,辩护苍白无力。

庭审持续了整整两天。最后陈述时,沈鹤亭终于放弃了抵抗,面如死灰,不发一言。王铁柱则痛哭流涕,忏悔求饶,将部分责任推给沈鹤亭,但已于事无补。

休庭合议后,审判长庄严宣判:

“被告人沈鹤亭,犯故意杀人罪,判处无期徒刑,剥夺政治权利终身;犯重大责任事故罪(情节特别严重),判处有期徒刑七年;犯行贿罪,判处有期徒刑五年;犯妨害作证罪,判处有期徒刑三年。数罪并罚,决定执行无期徒刑,剥夺政治权利终身。”

“被告人王铁柱,犯拐卖妇女罪,判处有期徒刑八年;犯重大责任事故罪,判处有期徒刑六年;犯诈骗罪(侵占赔偿款),判处有期徒刑三年。数罪并罚,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三年。”

“涉案赃款五十万元,依法予以没收,上缴国库。王铁柱非法侵占的二十万元赔偿款,责令退赔被害人亲属……”

法槌落下,声音清脆,象征着正义的终裁。旁听席上响起低低的议论和释然的叹息。沈鹤亭被法警带走时,脚步虚浮,仿佛瞬间老了二十岁。王铁柱则瘫软在地,被拖了出去。

林晚星静静地坐在那里,看着这一切。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,只有一种沉重的、近乎虚脱的平静。缠绕她一年多的噩梦,终于结束了。阳光透过法庭高大的窗户洒进来,落在她身上,暖洋洋的,却驱不散心底那丝深藏的寒意和悲伤。

庭审结束后,她在法院门口见到了匆匆赶来的赵小雨。闺蜜紧紧抱住她,红了眼眶:“晚星,都结束了,你做到了!叔叔在天之灵,也能安息了……”

父亲,最终还是没能等到换肾的那一天。在她被困黑风岭、生死未卜的时候,父亲病情急剧恶化,在赵小雨和好心人的帮助下勉强维持了几个月,最终还是在半年多前离开了人世。子欲养而亲不待,这是林晚星心底最深的痛和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。那笔沈鹤亭用来行贿的五十万,即便后来被没收,她也从未想过沾染一分一毫,那不是救命的钱,那是沾着血和罪恶的赃款。

几个月后,林晚星将自己在整个事件中获得的所有补偿、捐助结余(扣除父亲医疗债务和自己最基本的生活费),加上她打工攒下的一笔钱,共计五十五万元,全部捐给了省妇女儿童基金会下属的“反拐救助与法律援助专项基金”。

在捐赠仪式上,面对媒体,她只简单地说:“这笔钱,来自于一场罪恶,我希望它能用于终结更多的罪恶,帮助那些和我、和李娟姐一样,曾经或正在黑暗中挣扎的女性。走过捷径的悬崖,我才知道,脚踏实地、坚守底线,才是唯一的路。正义或许会迟到,但只要我们每个人都不放弃追寻和坚持,它就绝不会缺席。”

她没有选择站在聚光灯下,而是婉拒了诸多采访和邀约,继续完成她的学业。只是,她的毕业论文选题,悄然定为了《近代以来山区人口流动与妇女权益保障研究——以某省黑风岭区域为例》。课余时间,她开始作为志愿者,参与到反拐宣传和被拐妇女心理康复的公益活动中。

曾经的“深山囚雀”,终于挣脱了有形和无形的牢笼,在历经风暴洗礼后,将伤痛化为力量,飞向了更广阔的天空,并将那份在绝境中点燃的、微弱却坚韧的光芒,传递给更多需要的人。路还很长,但每一步,都走得坚实而清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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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拐卖进大山的女大学生

作者:本站
男频完结短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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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诱饵
20,351字
2025-12-02 21:47 阅读中
20,35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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简介:
都市热门逆袭
为救重病父亲,女大学生林晚星踏入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,醒来已置身与世隔绝的深山村落。八万块,她被“卖”给粗鄙的光棍,全村皆是沉默的看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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