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年的钟声敲响时,苏漾和季糯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,看着远处江面上绽放的烟花。季糯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,苏漾端着一杯红酒,两人肩并肩站着,谁都没说话。
“苏小姐,”季糯突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新的一年,您有什么愿望吗?”
苏漾转头看他。烟花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,那双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。她笑了,伸手揽住他的肩:“有啊。希望我的小蛋糕师,新的一年开开心心,事业顺利。”
季糯的耳朵红了:“那您自己呢?”
“我?”苏漾想了想,“我希望……能一直这样。和你在一起,平平淡淡的,就很好。”
这是真心话。过去那个追求刺激、游戏人间的苏漾,如今只想守着这个人,过最普通的日子。每天早上吃他做的早餐,晚上回家有人等,累了有人心疼。
季糯靠在她肩上,小声说:“我的愿望也是。希望……能一直陪着您。”
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到极致,然后缓缓坠落。苏漾低头,在季糯额头上亲了一下:“新年快乐,糯糯。”
“新年快乐,苏小姐。”
那一晚,他们相拥而眠,像两个在寒冬里互相取暖的旅人。
但平静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。
一月中旬,苏漾工作室的新剧正式开机。沈泽渊果然信守承诺,没有干涉创作,投资款也按时到账。但苏漾总觉得不安——以她对沈泽渊的了解,他不可能这么轻易放弃。
果然,开机仪式后的第三天,问题来了。
那天下午,苏漾在片场跟导演讨论剧本,手机突然疯狂震动。她拿起来一看,是苏晴打来的,连续打了十几个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她接起电话。
苏晴的声音很急:“你快看微博!沈泽渊那个王八蛋搞事了!”
苏漾心里一沉,快速点开微博。热搜第一条赫然是:#苏漾新欢酷似前任#
点进去,第一条微博是一个娱乐八卦号发的,九宫格照片。前几张是她和沈泽渊当年的合影——两人在电影节红毯上牵手,在餐厅里接吻,在游艇派对上相拥。每一张都亲昵得刺眼。
后几张是她和季糯的照片。有她在蛋糕店看季糯工作的偷拍,有两人在救助站并肩而行的背影,还有圣诞节那晚在集市,季糯拿着棉花糖的低着头的样子——那张照片的角度很刁钻,看起来像是季糯在哭。
配文更是恶毒:“金牌编剧苏漾新恋情曝光!新男友季某是某蛋糕店师傅,长相酷似苏漾前任沈泽渊。据悉,苏漾与沈泽渊三年前分手,疑似因沈泽渊出轨。如今苏漾找替身疗伤,不知这位季师傅知道自己只是影子作何感想?”
评论已经炸了。
“卧槽,真的好像!尤其是侧脸!” “苏漾这是有多忘不了前任啊……” “心疼小哥哥,长得像前任也太惨了吧。” “说不定人家就是冲着这张脸去的呢?” “只有我觉得这个季糯配不上苏漾吗?一个蛋糕师,呵呵。”
苏漾的手在发抖。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继续往下翻。然后看见了更恶心的东西。
沈泽渊转发了这条微博,配文:“往事已矣,祝漾漾幸福。@季糯,好好对她。”
看似大度,实则坐实了“替身”的传言。评论里一片“沈总好大度”“前任现任长得像,苏漾真是专一(脸)”。
苏漾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。她深吸一口气,对苏晴说:“联系法务,发律师函。所有转发超过五百的账号,一个都别放过。”
“已经在处理了。”苏晴的声音也很冷,“但漾漾,沈泽渊这次是有备而来。他手里还有料,我刚才打听到,他还在查季糯的身世。”
苏漾的心脏猛地一紧:“他查到了什么?”
“还不清楚,但他助理在打听二十多年前的旧事。”苏晴顿了顿,“漾漾,季糯的身世……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?”
苏漾沉默了。她确实不知道。季糯很少提及过去,只说母亲早逝,自己是孤儿。她尊重他的隐私,从没多问。
但现在看来,不问,可能是个错误。
“先处理眼前的。”苏漾说,“剧组这边我来应付,你那边抓紧时间。”
挂了电话,苏漾揉了揉眉心。导演走过来,关切地问:“苏老师,没事吧?热搜的事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苏漾摆摆手,“私人恩怨,不会影响剧组。”
话虽这么说,但整个下午,片场的气氛都很诡异。工作人员看她的眼神带着探究和八卦,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。苏漾强撑着完成工作,傍晚时提前离开。
回家的路上,她给季糯打了个电话。响了很久才接。
“糯糯,”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,“在家吗?”
“在。”季糯的声音很轻,听不出情绪。
“我马上回来,晚上想吃什么?我带……”
“不用了苏小姐。”季糯打断她,“我不饿。您……您先忙吧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苏漾握着手机,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重。她加快车速,一路飙回家。
打开门,公寓里很安静。客厅的灯没开,只有厨房亮着一盏小灯。季糯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,背对着她,正在熬汤。
“糯糯?”苏漾走过去。
季糯没回头,只是轻声说:“马上就好。您先去换衣服吧。”
他的声音太平静了,平静得让苏漾心慌。她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季糯忙碌的背影。他熬的是山药排骨汤,她胃不舒服时常喝的那种。灶台上还摆着几个菜,都是她爱吃的。
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
但苏漾就是觉得不对劲。
晚饭时,季糯很沉默。他低着头,小口小口吃饭,几乎没怎么夹菜。苏漾给他夹了块排骨,他小声说“谢谢”,但没吃。
“糯糯,”苏漾放下筷子,“热搜的事,你别在意。沈泽渊是故意的,我会处理好的。”
季糯抬起头,看着她,眼睛有些红:“苏小姐,那些照片……是真的吗?”
苏漾愣了下:“什么照片?”
“您和沈泽渊的。”季糯的声音在颤抖,“那些红毯上的,餐厅里的……您真的,那么喜欢过他吗?”
苏漾的心脏像被攥紧了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“那都是过去的事了”,但看着季糯通红的眼睛,那句话卡在喉咙里。
季糯低下头,眼泪掉进碗里:“沈泽渊今天……给我发了消息。”
苏漾的脸色变了:“他发什么了?”
季糯没说话,只是拿出手机,点开微信,递给她。
屏幕上,是沈泽渊发来的几张照片。比微博上的更私密——有苏漾和沈泽渊在酒店房间里的自拍,有两人穿着浴袍在阳台喝香槟,还有一张……是苏漾睡在沈泽渊怀里,睡颜恬静。
配文:“你看,她当年多爱我。你现在睡的这张床,可能就是我们当年睡过的那张。你用的这个人,可能心里永远有我的位置。季糯,你只是个替身,认清现实吧。”
苏漾的手在发抖。不是气,是怕。她怕季糯相信这些话,怕他离开,怕失去他。
“糯糯,你听我说……”
“苏小姐,”季糯打断她,声音很轻,“我想问您一个问题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您喜欢我,”季糯抬起头,眼泪顺着脸颊滑落,“是因为我长得像他吗?”
“不是!”苏漾立刻否认,“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你,不是因为你像谁!”
“那为什么……”季糯的嘴唇在颤抖,“为什么您从来没有告诉我,您和他有过那么深的过去?为什么您让我从别人嘴里知道这些?”
苏漾哑口无言。她确实没主动提过,因为她觉得过去的事没必要说,因为……她害怕季糯知道后,会像现在这样难过。
“糯糯,对不起。”她伸手想握季糯的手,但他躲开了。
“苏小姐,我想一个人静一静。”季糯站起身,没看她,“您先吃吧。”
他转身回了次卧,关上了门。
苏漾坐在餐桌前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心里空了一大块。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,汤还在锅里咕嘟咕嘟响,但这个家,突然冷得像冰窖。
那一晚,苏漾失眠了。
她躺在床上,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。很安静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她起身走到次卧门口,想敲门,手抬起来,又放下了。
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。那些照片是真的,那些过去是真的,她爱过沈泽渊也是真的。可她现在爱的是季糯,也是真的。
但季糯会信吗?
凌晨三点,苏漾听见次卧门开了。她立刻起身,看见季糯拖着行李箱走出来。
心脏瞬间停跳。
“你要去哪?”她冲过去,抓住季糯的手腕。
季糯低着头,没看她:“我想……回蛋糕店住几天。”
“为什么?”苏漾的声音在发抖,“是因为沈泽渊那些话?糯糯,那些都是他编来骗你的!你别信他!”
季糯抬起头,眼睛肿得像核桃,脸上还有泪痕:“苏小姐,我不是不信您。我只是……需要时间想想。”
“想什么?”苏漾紧紧抓着他的手腕,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,“你想知道什么,我都告诉你。我和沈泽渊怎么认识的,怎么在一起的,他怎么出轨的,我都可以告诉你。只求你别走。”
这是苏漾第一次这样低声下气地求人。她习惯了掌控,习惯了强势,但此刻,她害怕得浑身发抖。
季糯看着她的眼睛,很久,才轻声说:“苏小姐,我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您有一天会发现,我其实没什么特别的。”季糯的眼泪又掉下来了,“怕您会发现,我除了这张脸像沈泽渊,其他地方都不如他。怕您会后悔,会不要我。”
苏漾的心脏疼得像要裂开。她把季糯拉进怀里,紧紧抱住:“不会的,糯糯,不会的。你比他好一千倍一万倍。我不后悔,永远不会后悔。”
季糯在她怀里哭得浑身发抖。苏漾一遍遍拍着他的背,一遍遍说“别怕,有我在”。
但最终,季糯还是推开了她。
“苏小姐,对不起。”他拖着行李箱,转身往门口走,“我真的需要时间。等我……等我想明白了,我会回来的。”
“季糯!”苏漾追上去,从背后抱住他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“别走……求你了,别走。”
她哭得像个孩子,所有的骄傲和强势在这一刻土崩瓦解。她紧紧抱着季糯,脸埋在他背上,温热的泪水浸湿了他的毛衣。
“我错了,糯糯,我错了。我不该瞒着你,不该让你从别人嘴里知道那些事。你给我一次机会,就一次,好不好?”
季糯的身体僵住了。他从来没见苏漾哭过,那个永远游刃有余、笑容张扬的女人,此刻在他背上哭得浑身发抖。
他的心像被撕成了两半。一半想转身抱住她,告诉她“我不走了”;另一半却在尖叫“快跑,趁你还来得及”。
最终,他还是轻轻掰开了苏漾的手。
“苏小姐,”他转过身,看着她哭红的眼睛,声音哽咽,“我不是要离开您。我只是……需要一点时间,来相信我自己,也相信您。”
他踮起脚,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,带着泪水的咸涩。
“等我。”
说完,他拖着行李箱,打开门,走了出去。
门轻轻关上。
苏漾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她滑坐在地上,抱着膝盖,哭得撕心裂肺。
原来心痛是这种感觉。
原来爱一个人,会让人变得这么脆弱。
原来她这个海王,真的栽了,栽得彻彻底底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。她拿出来看,是沈泽渊发来的消息:“漾漾,他走了吗?需要我陪你吗?”
苏漾盯着那条消息,眼神一点点冷下来。她擦掉眼泪,站起身,走到落地窗前。
窗外,城市的灯火彻夜不息。她看见季糯拖着行李箱走出公寓楼,站在路边打车。单薄的身影在寒风中显得那么孤独。
她的手指抚过冰冷的玻璃,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停留。
然后她拿起手机,拨通了苏晴的电话。
“苏晴,”她的声音沙哑,但冰冷而坚定,“我要沈泽渊身败名裂。不管用什么方法,不管花多少钱。”
电话那头,苏晴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苏漾继续站在窗前,看着季糯上了出租车,车子消失在夜色中。
她转身,走进次卧。房间里还残留着季糯的气息——淡淡的奶香和干净的皂角味。床铺整理得很整齐,书桌上还摆着他常看的烘焙书,窗台上的多肉植物绿意盎然。
一切都没变,只是人走了。
苏漾走到书桌前,看见桌上放着一张纸条。是季糯的字迹,清秀工整:
“苏小姐,冰箱里有包好的馄饨,您胃疼时煮来吃。记得少放辣。衣柜里的衣服我都熨好了,按颜色挂的。多肉一周浇一次水,别太多。我……会想您的。糯糯。”
眼泪又掉了下来,砸在纸条上,晕开了墨迹。
苏漾把纸条小心翼翼折好,放进贴身的口袋里。然后她走出次卧,关上门,靠在门上,闭上眼睛。
“糯糯,”她轻声说,“我会等你。等你想明白,等你回来。”
“在那之前,我会把所有伤害你的人,全部清理干净。”
窗外的天,渐渐亮了。
但苏漾心里的冬天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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