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的城市披上了圣诞装饰。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挂满了彩灯，商店橱窗里摆着红绿配色的商品，空气里弥漫着肉桂和热红酒的香气。

季糯的蛋糕店推出了圣诞限定款——雪人造型的马卡龙、圣诞树形状的慕斯、还有用翻糖做的精致姜饼屋。生意好得出奇，订单排到了元旦。他每天从早忙到晚，但脸上总是带着笑。

苏漾的工作室也进入了年末最忙的阶段。新剧开机，剧本要跟组修改，还要筹备明年的项目。她每天早出晚归，有时凌晨才回家，但无论多晚，季糯都会等她，厨房里永远温着夜宵。

“你这样太累了。”苏漾某天凌晨两点回到家，看见季糯靠在沙发上打盹，心疼地走过去，“以后别等我了，自己先睡。”

季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，看见是她，立刻清醒了：“您回来了？饿不饿？我炖了汤。”

“不饿。”苏漾在他身边坐下，伸手把他揽进怀里，“就是想抱抱你。”

季糯的脸红了红，但很乖地靠在她肩上。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，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两人，空气里飘着汤的香气。

“苏小姐，”季糯小声说，“圣诞节那天……您有空吗？”

苏漾想了想行程表：“下午有个会，晚上应该没事。怎么了？”

“我想……”季糯的声音更小了，“想跟您去逛圣诞集市。听说今年新开的那个很大，有摩天轮。”

苏漾低头看他。季糯的眼睛亮晶晶的，里面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。她心里那点柔软又被触动了，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：“好，陪你去。”

季糯笑了，眼睛弯成月牙。他凑过来，很轻地在她唇上亲了一下，然后迅速退开，脸红得像要烧起来。

苏漾愣了下，随即笑了。她把季糯拉回来，加深了这个吻。温柔，缠绵，带着汤的暖意和真心的悸动。

分开时，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。季糯把脸埋在她肩窝，小声说：“苏小姐，我好像……越来越喜欢您了。”

苏漾抱紧他，轻声说：“我也是。”

圣诞前一周，沈泽渊又出现了。

这次是通过工作渠道——沈氏影业想投资苏漾工作室的新剧，开出的条件很优厚。苏漾本想直接拒绝，但制片人苦苦相劝：“苏老师，沈氏给的预算能翻一倍，而且他们承诺不干涉创作。这笔投资对我们很重要。”

苏漾看着合同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她知道制片人说得对——新剧是部大制作，需要足够的资金支撑。沈氏的条件确实诱人，而且白纸黑字写着“不干涉创作”，看起来无可挑剔。

但她不相信沈泽渊。

“让我考虑考虑。”她最终说。

晚上回家，她把这件事告诉了季糯。季糯正在厨房烤饼干，闻言手里的裱花袋顿了顿。

“您……怎么想？”他小声问。

“我不想跟他合作。”苏漾靠在厨房门框上，看着季糯专注裱花的样子，“但这部剧对我工作室很重要，几个编剧跟了两年，不能因为我的私人恩怨黄了。”

季糯放下裱花袋，转身面对她，认真地说：“苏小姐，我相信您的判断。无论您做什么决定，我都支持您。”

他的眼神干净而坚定，像一汪清泉，洗去了苏漾心里的烦躁。她走过去，从背后抱住他，下巴搁在他肩上：“你怎么这么好。”

季糯的耳朵红了，但他没躲，只是轻声说：“因为您对我也很好。”

最终，苏漾还是签了合同。但她加了一条补充协议：所有工作对接必须通过制片人，沈泽渊本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接近剧组或工作室。

沈泽渊爽快地答应了。

圣诞夜终于来了。

下午的会议拖了很久，等苏漾赶到和季糯约定的圣诞集市时，天已经黑了。集市里人山人海，彩灯闪烁，空气中飘着烤栗子和热红酒的香气。她给季糯打电话，却一直没人接。

心里莫名有些不安。苏漾在人群中穿梭，目光四处搜寻。终于，在摩天轮附近的糖果摊前，她看见了季糯。

他穿着米白色的羽绒服，围着她送的酒红色围巾，手里拿着两个棉花糖——一个是粉色，一个是蓝色。正低着头看手机，侧脸在彩灯下显得格外柔和。

苏漾松了口气，刚要走过去，脚步却顿住了。

因为她看见沈泽渊从另一个方向走了过来，径直走向季糯。

心脏猛地一沉。苏漾站在原地，看着沈泽渊在季糯面前站定，说了句什么。季糯抬起头，脸色瞬间白了。

她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，但能看见沈泽渊脸上那种温文尔雅却暗藏恶意的笑，能看见季糯攥着棉花糖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
苏漾快步走过去，但在离他们还有十几米时，她停住了。

因为她看见沈泽渊突然凑近季糯，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。那个距离太近了，近得像在接吻。然后沈泽渊直起身，笑着拍了拍季糯的肩膀，转身离开。

经过苏漾身边时，他看了她一眼，眼神里满是得逞的快意。

苏漾没理他，快步走向季糯。季糯还站在原地，低着头，手里的棉花糖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，粉色的糖丝沾满了灰尘。

“季糯？”苏漾叫他。

季糯抬起头。他的眼睛红红的，眼眶里蓄满了泪水，但强忍着没掉下来。他看着苏漾，嘴唇动了动，却没发出声音。

“他跟你说了什么？”苏漾的声音有些冷。

季糯摇摇头，弯腰捡起地上的棉花糖，扔进垃圾桶。然后转身就走。

“季糯！”苏漾追上去，抓住他的手腕，“你说话。”

季糯停下脚步，但没回头。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，声音哽咽：“苏小姐，我想回家。”

苏漾的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。她松开手，看着季糯快步离开的背影，羽绒服在人群中很快消失不见。

她站在原地，夜风吹在脸上，冷得刺骨。

手机震动，是沈泽渊发来的消息：“圣诞快乐，漾漾。你的小男朋友好像误会了什么。需要我帮你解释吗？”

苏漾盯着那条消息，手指紧紧攥着手机，指节发白。她深吸一口气，拨通了沈泽渊的电话。

“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？”她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
电话那头传来沈泽渊低低的笑声：“没什么，就是告诉他一些事实。比如……你当年最喜欢我送你红玫瑰，最喜欢在圣诞夜去那家法餐厅，最喜欢……”

“沈泽渊。”苏漾打断他，“你真够恶心的。”

“我只是提醒他，他在你心里，可能永远只是我的影子。”沈泽渊的声音温柔得像毒蛇吐信，“漾漾，你确定你真的忘了我吗？你确定你现在喜欢的，不是那张和我相似的脸？”

苏漾挂断了电话。

她在原地站了很久，直到冷风吹得浑身发抖，才转身往停车场走。一路上，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季糯红着眼眶的样子，回放着沈泽渊凑在他耳边说话的样子。

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，疼得喘不过气。

回到公寓时，客厅的灯亮着。季糯坐在沙发上，背对着门口，低着头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听见开门声，他身体僵了僵，但没回头。

苏漾脱掉大衣走过去，在他身边坐下。两人都没说话，只有暖气片发出的轻微声响。

“季糯，”苏漾先开口，声音有些哑，“沈泽渊说的那些，都是过去的事了。我已经不在乎了。”

季糯没说话，只是肩膀轻轻颤了一下。

苏漾伸手想碰他，但他躲开了。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把刀，扎进苏漾心里。

“你在生气？”她问。

季糯摇摇头，还是不说话。

苏漾有些烦躁。她习惯了掌控一切，习惯了游刃有余，但此刻面对季糯的沉默，她第一次感到无力。

“你到底怎么了？”她的声音提高了些，“说话啊！”

季糯终于抬起头。他的眼睛通红，脸上有泪痕，嘴唇被咬得发白。他看着苏漾，很久，才轻声说：“苏小姐，您……您喊过我的名字吗？”

苏漾愣住了。

“您总是叫我‘季糯’，”季糯的声音在颤抖，“可是刚才……刚才沈泽渊说，您当年叫他‘阿渊’。他说您从来没有这样叫过我，因为我只是个……只是个替代品。”

他的眼泪掉了下来，一颗一颗，砸在沙发上，晕开深色的水渍。

“我没有……”苏漾想说她没有，但话卡在喉咙里。她突然意识到，她确实从来没有给季糯起过昵称。不是不想，是没想过。她习惯了连名带姓地叫他，觉得这样才自然。

“苏小姐，”季糯低下头，声音小得像蚊子，“我知道我配不上您。我也知道，您可能只是……只是一时新鲜。但我真的……真的很喜欢您。喜欢到害怕，害怕您哪天发现，我其实没什么特别的，就会不要我了。”

他的眼泪越掉越凶，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：“沈泽渊说得对，我只是个蛋糕师，什么都没有。您身边有那么多优秀的人，我……我算什么……”

“季糯！”苏漾打断他，伸手捧住他的脸，强迫他看着自己，“你听我说。沈泽渊是故意的，他在挑拨离间。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替代品，从来没有。”

她看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我喜欢你，不是因为你的脸像谁，是因为你是你。是因为你温柔，善良，会照顾人，会做让我开心的蛋糕。是因为你让我觉得，回家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。”

季糯的睫毛颤了颤，眼泪还在掉。

“至于昵称……”苏漾顿了顿，轻声说，“我没叫过你昵称，不是不想，是觉得‘季糯’这两个字就很好听。糯糯的，软软的，像你做的蛋糕，也像你。”

她凑近他，额头抵着他的额头，声音温柔得不像话：“如果你喜欢，我以后叫你‘糯糯’，好吗？”

季糯愣住了。他看着苏漾近在咫尺的眼睛，那里面盛满了真诚和温柔，没有一丝一毫的敷衍或欺骗。

“糯糯，”苏漾又叫了一声，声音更软了，“别哭了好不好？我心疼。”

季糯的眼泪掉得更凶了。他闭上眼，用力点头：“好。”

苏漾把他抱进怀里，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。季糯靠在她肩上，哭得浑身发抖，但这次不再是委屈和不安，而是释然和感动。

“对不起，”他抽噎着说，“我不该怀疑您的。我只是……太害怕了。”

“不用道歉。”苏漾轻轻拍着他的背，“是我不好，没给你足够的安全感。我以后会注意的。”

她顿了顿，又说：“糯糯，你记住，你不是谁的影子，你就是你。是我苏漾喜欢的人，是我想认真对待的人。”

季糯抱紧了她，用力点头。

那天晚上，两人相拥而眠。季糯哭累了，很快就睡着了，手还紧紧抓着苏漾的衣角。苏漾却失眠了，她看着怀里人安静的睡颜，心里第一次产生了某种强烈的保护欲。

她不能再让沈泽渊伤害季糯。

第二天是圣诞节，苏漾推掉了所有工作，陪季糯在家过。季糯做了圣诞大餐——烤火鸡、土豆泥、蔓越莓酱，还有一个精致的圣诞树造型蛋糕。

吃饭时，苏漾的手机一直在震。是沈泽渊发来的消息，一条接一条，内容从道歉到威胁，花样百出。

苏漾看了一眼，直接拉黑。

“谁啊？”季糯小声问。

“垃圾。”苏漾把手机扔到一边，夹了块火鸡肉放到季糯碗里，“吃饭，别管那些。”

季糯低下头，小声说：“苏小姐，我昨天……是不是很丢人？”

“不丢人。”苏漾认真地看着他，“你只是太喜欢我了，所以才会害怕。这很正常。”

她伸手握住他的手，十指相扣：“糯糯，以后有什么不开心，直接告诉我，好吗？别憋在心里。我可能不太会哄人，但我会努力学的。”

季糯的眼睛又红了，但这次是因为感动。他用力点头：“好。”

吃完饭后，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。一部老旧的圣诞爱情片，情节俗套，但很温暖。季糯靠在苏漾怀里，渐渐睡着了。

苏漾低头看着他安静的睡颜，手指轻轻拂过他柔软的头发。

手机又震了，这次是苏晴打来的。

“沈泽渊在圈里放话了，”苏晴的声音很严肃，“说要让你身败名裂。他还打听季糯的身世，看样子要搞事。”

苏漾的眼神冷了下来：“他想怎么搞？”

“具体还不清楚，但他在查季糯母亲当年的事。”苏晴顿了顿，“漾漾，季糯的身世……你知道多少？”

苏漾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人，轻声说：“不管他是什么身世，他都是我的人。”

挂了电话，她把季糯抱得更紧了些。

窗外飘起了雪花，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。苏漾看着雪花在路灯下纷飞，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重。

沈泽渊不会善罢甘休的。

而季糯，这个脆弱又坚强的孩子，能承受多少？

她低头，在季糯额头上印下一个吻。

“别怕，”她轻声说，“有我在呢。”

雪越下越大，覆盖了整个城市。但这个温暖的房间里，两个人相拥而眠，像两株在寒冬里互相依偎的植物。

而城市的另一头，沈泽渊站在落地窗前，看着窗外的雪景，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文件。

文件的第一页，是季糯母亲的照片。一个温柔清秀的女人，眉眼间和季糯有七分相似。

照片下面，是一行字：

“林婉，二十六岁因‘插足他人婚姻’被原配当街羞辱，三个月后‘意外’坠楼身亡。原配系沈氏影业前董事长夫人，沈泽渊之母。”

沈泽渊盯着那行字，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笑。

“原来是你啊。”他轻声说，“那个小三的儿子。”

他拿起手机，拨通一个号码：“计划可以开始了。我要让苏漾知道，她选的人，到底有多脏。”

窗外的雪还在下，掩盖了这座城市所有的污秽和不堪。

但有些真相，终究会破雪而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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