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糯的蛋糕店接下了苏漾工作室的项目赞助。
消息传到“甜心坊”时,张姨高兴得合不拢嘴,拉着季糯的手说:“小糯,这是好机会!苏小姐是真看得起你,你要好好做!”
季糯用力点头。连续一周,他几乎住在后厨,反复调试配方,设计造型。苏漾要赞助的是一部都市甜宠剧的庆功宴,甜品台需要二十种不同款式的蛋糕和点心,既要美观,又要符合剧中场景。
“这款慕斯,做成剧本的形状怎么样?”季糯指着设计图对苏漾说,“上面可以用翻糖做个小打字机。”
苏漾坐在蛋糕店靠窗的位置,面前摊着剧本,闻言抬起头。她戴着金丝边眼镜,长发松松挽着,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。
“可以。”她拿起设计图仔细看了看,“颜色用淡金色,显得高级。打字机做精致点,剧组的道具师可以帮你。”
季糯眼睛一亮:“真的吗?”
“嗯,我打过招呼了。”苏漾摘下眼镜,揉了揉眉心,“不过季糯,你不用这么拼。这只是个小项目,做砸了也没关系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季糯认真地说,“这是您给我争取的机会,我不能让您丢脸。”
苏漾看着他坚定的眼神,心里那点温热又涌了上来。她伸手,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:“傻不傻。”
季糯的脸瞬间红了,慌忙低下头继续画设计图。苏漾靠在椅背上,看着他在纸上专注描画的样子,阳光透过橱窗洒在他身上,把白T恤染成暖金色。
这样平静的日子,她居然有点舍不得打破。
但该来的总会来。
庆功宴安排在周五晚上,地点是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。季糯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,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,眼圈都熬黑了。苏漾看不下去,晚上强行把他从后厨拉出来,按在沙发上休息。
“再这样下去,庆功宴那天你得晕倒在现场。”苏漾递给他一杯热牛奶,“喝了,睡觉。”
季糯捧着牛奶,小声说:“我害怕做不好……”
“你已经做得很好了。”苏漾在他身边坐下,很自然地把他揽进怀里,“相信我,也相信你自己。”
季糯靠在她肩上,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玫瑰香,心里那点不安奇异地平息了。他闭上眼睛,轻声说:“苏小姐,谢谢您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您……相信我。”
苏漾没说话,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,像在哄小孩。季糯很快睡着了,呼吸均匀绵长。苏漾低头看着他安静的睡颜,手指无意识地拂过他柔软的头发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苏晴发来的消息:“明天庆功宴,沈泽渊回国了,刚联系我,说要来。”
苏漾的手指僵住了。
沈泽渊。这个名字像根刺,扎在她心里三年。当年那个温柔体贴的学长,那个说会爱她一辈子的男人,最后被她捉奸在床,聊天记录里满是和其他女人的暧昧调情。
她用了半年才走出来,从此游戏人间,不再相信真心。
现在他回来了。
苏漾盯着手机屏幕,很久才回了一个字:“哦。”
苏晴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:“你就这反应?他可是专门打听你的消息才回国的!听说你现在跟个小蛋糕师在一起,他那个表情……啧,精彩。”
“我跟谁在一起,关他什么事。”苏漾的声音很冷。
“是不关他的事,但他那个人你也知道,占有欲强得要死。”苏晴压低声音,“明天庆功宴,他肯定会来。你有个心理准备。”
挂了电话,苏漾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季糯。他的睫毛很长,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,嘴唇微微抿着,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。
她忽然收紧手臂,把他抱得更紧了些。
季糯迷迷糊糊地“唔”了一声,在她肩窝蹭了蹭,又沉沉睡去。
第二天晚上七点,庆功宴现场灯火辉煌。
季糯穿着苏漾给他准备的浅灰色西装——是某奢侈品牌的当季新款,剪裁合体,衬得他身形修长挺拔。他站在甜品台前,最后一次检查陈列。二十种甜品错落有致地摆放着,每一款都精致得像艺术品,尤其是那个剧本形状的慕斯蛋糕,上面的翻糖打字机栩栩如生,引来不少宾客驻足拍照。
“季师傅,手艺太棒了!”剧组的制片人走过来,拍了拍季糯的肩膀,“苏老师果然没推荐错人。”
季糯礼貌地微笑:“您过奖了。”
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,很快找到了苏漾。她今天穿了件酒红色的露肩长裙,长发盘起,露出白皙的脖颈和锁骨,正端着香槟和导演交谈。红唇微扬,眼波流转,美得张扬夺目。
季糯的心脏漏跳了一拍。这样的苏漾,离他很远,又很近。
“在看苏老师?”一个女声在耳边响起。
季糯转头,看见一个穿着银色晚礼服的女人,三十岁左右,妆容精致,眼神里带着某种审视。他认得她,是某个时尚杂志的主编,也是苏漾工作室的客户。
“您好。”季糯礼貌地点头。
女人上下打量他,笑容有些意味深长:“季师傅是吧?听说你是苏老师现在的小男朋友?”
季糯的脸微微发烫:“我……”
“苏老师的眼光倒是变了。”女人晃了晃手里的酒杯,“以前她喜欢的可都是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。季师傅是做蛋糕的?一个月能赚多少?”
这话里的轻蔑太明显,季糯的脸色白了白。他抿紧嘴唇,手指在身侧蜷缩起来。
“李主编。”苏漾的声音突然响起,带着冰冷的笑意,“对我的男朋友这么感兴趣?”
女人转过身,看见苏漾走过来,很自然地挽住季糯的手臂,笑容不变:“苏老师,我就是好奇问问。毕竟你以前的男朋友,可都是沈总那个级别的。”
“沈总?”苏漾挑眉,“你说沈泽渊?那个出轨被我捉奸在床的垃圾?”
李主编的表情僵住了。
苏漾上前一步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晰:“季糯是我的男朋友,他赚多少钱,做什么工作,轮不到别人评头论足。还有,李主编,你上个月找我工作室要的那个剧本,我看过了,写得一塌糊涂。合作的事,免谈。”
说完,她拉着季糯转身就走。李主编站在原地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走到宴会厅角落,季糯小声说:“苏小姐,您不用为了我……”
“不是为了你。”苏漾打断他,转身面对他,眼神认真,“是为了我自己。你是我的人,他们看不起你,就是看不起我。”
季糯的眼睛微微睁大。苏漾伸手,轻轻整理他的领带,动作温柔:“别在意那些人的话。你很好,比他们好一百倍。”
她的指尖擦过他喉结,季糯的身体颤了颤。他低下头,声音有些哑:“苏小姐,我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宴会厅门口传来一阵骚动。
苏漾抬头看去,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。
沈泽渊站在门口。
三年不见,他看起来没什么变化。高定西装,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,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。他一进场,就有不少人围上去打招呼——沈家的影视公司这几年发展迅速,在圈里地位不低。
苏漾感觉到季糯的手臂僵住了。她握紧他的手,低声说:“别怕。”
沈泽渊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,很快锁定在苏漾身上。他的眼神闪了闪,然后端着酒杯,径直朝这边走来。
“漾漾。”他在苏漾面前站定,笑容温柔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,“好久不见。”
苏漾面无表情:“沈总,我们很熟吗?”
沈泽渊的笑容僵了一瞬,但很快恢复如常:“还在生我的气?当年的事是误会,我一直想跟你解释……”
“误会?”苏漾笑了,笑容里满是讽刺,“你跟三个女人在床上的聊天记录是误会?沈泽渊,三年不见,你还是这么不要脸。”
周围已经有人看了过来。沈泽渊的脸色沉了沉,但语气依然温和:“漾漾,这里人多,我们换个地方说话。”
“不用。”苏漾握紧季糯的手,“有话就在这儿说。哦对了,介绍一下,这是我男朋友,季糯。”
沈泽渊的目光这才落到季糯身上。那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轻蔑,像在看一件廉价的商品。
“季先生是吧?”沈泽渊笑了笑,“听说是做蛋糕的?年轻有为啊。”
这话里的讽刺谁都听得出来。季糯抿紧嘴唇,没说话。
苏漾把季糯往身后拉了拉,自己上前一步,几乎和沈泽渊面对面:“沈泽渊,你有事说事,没事滚蛋。别在这儿阴阳怪气。”
“我只是关心你。”沈泽渊叹了口气,“漾漾,我知道你恨我,但你不能因为恨我,就随便找个人将就。他能给你什么?一个蛋糕店?我能给你的资源,他能给吗?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,递向季糯:“季先生,我是沈泽渊,沈氏影业的负责人。如果你愿意,我可以给你介绍更好的工作,或者……给你一笔钱,让你去国外进修甜品。只要你离开漾漾。”
季糯盯着那张名片,手指在身侧攥成拳。他能感觉到周围所有人的目光,能听见那些窃窃私语,能看见沈泽渊眼神里的鄙夷和施舍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迎上沈泽渊的目光,声音很轻但很清晰:“沈先生,谢谢您的好意。但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,也很喜欢……”他顿了顿,看向苏漾,“很喜欢苏小姐。我不会离开她的。”
沈泽渊的眼神冷了下来。他收回名片,看向苏漾:“漾漾,你听见了?他连更好的机会都不敢要,不过是贪图你的资源……”
“沈泽渊。”苏漾打断他,从手包里拿出手机,快速点了几下,然后把屏幕举到他面前,“看看这个,眼熟吗?”
沈泽渊看向屏幕,脸色瞬间变了。
那是三年前苏漾捉奸时拍的照片——聊天记录的截图,上面是他和三个不同女人的露骨对话。时间、地点、内容,清清楚楚。
“你……”沈泽渊的声音有些抖。
“我什么?”苏漾冷笑,“你以为我删了?我告诉你,沈泽渊,这些截图我存了无数份,云盘、硬盘、U盘,到处都有。你要是再敢来骚扰我,或者骚扰季糯,我不介意把这些东西发给媒体,让大家都看看,沈氏影业的继承人是个什么货色。”
周围一片哗然。沈泽渊的脸色铁青,手指紧紧攥着酒杯,指节发白。
苏漾收回手机,拉着季糯转身就走。走到宴会厅门口时,她回头看了一眼,声音不大,但足以让沈泽渊听见:“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,别脏了我的眼。”
走出酒店,夜风微凉。季糯的手还在微微发抖,苏漾能感觉到。
她把他拉到酒店侧面的花园里,在长椅上坐下。灯光昏暗,远处宴会厅的喧嚣隐隐传来,像另一个世界。
“对不起。”苏漾突然说。
季糯愣住:“您为什么要道歉?”
“让你受委屈了。”苏漾看着他,眼神里有歉疚,“沈泽渊那个人……是我没处理好过去的事,连累了你。”
季糯摇摇头:“不,您处理得很好。我很……佩服您。”
他说的是真心话。刚才的苏漾,霸气,锋利,像一把出鞘的剑,让他心悸,也让他心动。
苏漾笑了,笑容有些疲惫:“佩服什么?不过是撕破脸罢了。”
她靠在长椅上,仰头看着夜空。今晚没有星星,只有厚重的云层。
“季糯,”她轻声说,“我以前真的爱过沈泽渊。很爱很爱。爱到以为这辈子就是他了。”
季糯的心脏紧了紧。他没说话,只是静静听着。
“然后我发现他出轨。”苏漾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不止一个,是同时跟三个女人暧昧。聊天记录里,他说我只是他征服的猎物之一,说我‘难搞但有趣,玩够了就甩’。”
她转头看向季糯,眼神里有某种脆弱:“从那以后,我就不信爱情了。我觉得所有男人都一样,都是垃圾。所以我游戏人间,撩完就跑,从不走心。我觉得这样就不会受伤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她伸手,轻轻握住季糯的手,“可是你不一样。你让我觉得,也许不是所有男人都是垃圾。也许……真的有真心。”
季糯反握住她的手,握得很紧。他的眼眶红了,声音有些哽咽:“苏小姐,我会对您真心的。一直一直,都对您真心。”
苏漾看着他通红的眼睛,心里某个地方终于彻底软了下来。她凑过去,额头抵着他的额头,轻声说:“季糯,我好像……真的喜欢上你了。”
不是撩拨,不是游戏,是真的喜欢。
季糯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他闭上眼,用力点头:“我也是。苏小姐,我也喜欢您。很喜欢很喜欢。”
他们在昏暗的花园长椅上接吻了。
很轻的一个吻,带着眼泪的咸涩,和真心的颤抖。苏漾尝到季糯唇上残留的蛋糕甜香,尝到他眼泪的温度,尝到某种全新的、让她心悸的柔软。
分开时,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。季糯的脸红透了,眼睛湿漉漉的,像只受惊的小鹿。
苏漾笑了,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痕:“傻不傻。”
季糯也笑了,笑容干净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。
他们手牵着手离开酒店。没回宴会厅,没管那些还没结束的应酬。苏漾给苏晴发了条消息:“先走了,后续你处理。”
苏晴回得很快:“沈泽渊脸都气绿了,干得漂亮!不过小蛋糕师没事吧?”
苏漾看了眼身边的季糯。他正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,嘴角抿着一个小小的、满足的笑。
“没事。”她回,“他很好。”
车子开回公寓时,已经快十一点了。季糯去厨房热了两杯牛奶,端到客厅。苏漾靠在沙发上,闭着眼睛,看起来有些疲惫。
“苏小姐,喝点牛奶。”他把杯子递过去。
苏漾睁开眼,接过杯子,却没喝,只是看着季糯。灯光下,他的侧脸线条柔和,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,那么真实,那么温暖。
“季糯,”她突然说,“我们认真谈恋爱吧。不是契约,不是演戏,是真的谈恋爱。”
季糯愣住了。他睁大眼睛看着她,嘴唇微微张开,像是没听懂。
苏漾放下杯子,坐直身体,认真地看着他:“我可能还不够好,脾气坏,嘴硬,以前还乱撩人。但我会改。我会对你好的,只对你好。”
季糯的眼泪又掉下来了。他用力点头,声音哽咽:“好。我们认真谈恋爱。”
苏漾伸手把他拉进怀里。季糯靠在她肩上,哭得像个孩子。三年来积压的委屈、不安、自卑,在这一刻全部释放出来。
苏漾轻轻拍着他的背,在他耳边低声说:“别哭了。以后有我呢。”
很久,季糯才平静下来。他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但亮晶晶的:“苏小姐,我明天……能给您做芒果慕斯吗?您上次说想吃。”
苏漾笑了:“好。”
那天晚上,两人第一次睡在同一张床上。什么都没做,只是相拥而眠。季糯躺在苏漾怀里,呼吸均匀绵长,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,像怕她跑了。
苏漾低头看着他安静的睡颜,心里那片荒芜了三年的地方,终于重新长出了柔软的绿芽。
她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,轻声说:“晚安,我的小蛋糕师。”
窗外,城市的灯火彻夜不息。但在这个温暖的房间里,两个曾经不相信爱情的人,终于找到了彼此。
而同一时刻,酒店顶层的套房里,沈泽渊摔碎了第三个酒杯。
他站在落地窗前,看着脚下璀璨的城市夜景,眼神阴鸷。手机屏幕上,是助理刚发来的资料——季糯的身世调查。
“孤儿,母亲疑似小三,父亲不详……”沈泽渊念着那些字,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笑,“原来是个私生子。”
他拨通一个电话:“继续查。我要他母亲当年所有的资料,还有……他那个所谓的‘意外身亡’,到底是怎么回事。”
挂掉电话,他看向窗外,眼神像淬了毒的刀。
“苏漾,你以为找了个干净的?我会让你知道,你选的人,比我脏一百倍。”
夜风吹起窗帘,套房里的灯光明明灭灭,映着他扭曲的侧脸。
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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