洱海边的风吹过来,带着水汽和花香。
苏清颜坐在民宿的露台上,笔记本电脑摊在腿上,屏幕上是工作室下个季度的财务报表。远处苍山云雾缭绕,近处湖面波光粼粼,阳光晒在皮肤上,暖洋洋的。
距离离开顾晏辰,已经一年了。
这一年,她带着母亲辗转了三个国家——德国的新药临床试验很成功,母亲的身体稳定下来;瑞士的康复中心环境一流,母亲脸上终于有了血色;最后回到国内,在云南找了个气候宜人的小镇暂住。
而她自己,一边陪母亲疗养,一边远程管理工作室。江晚每个月飞过来一次,带着厚厚的文件和满脑子的八卦。
“颜颜,你是不知道,沈若薇那个大女主剧彻底扑了!”江晚盘腿坐在她对面,兴奋地比划,“投资三个亿,收视率零点三,被网友骂上热搜,说她是‘资源咖之光’——光拿资源不发光!”
苏清颜笑笑,继续看报表。工作室这一年发展得比她预期还好。签约的三个新人,一个拿了最佳新人奖,一个主演的网剧成了爆款,另一个刚官宣了一线品牌的代言。她自己虽然没接戏,但靠着之前积累的人脉,拉到了几个不错的投资项目。
“还有顾晏辰,”江晚压低声音,“听说他跟沈若薇的婚约黄了。沈家想挽回,但顾晏辰态度很冷淡。而且……他好像在找你。”
苏清颜手指顿了顿,抬起头:“找我?”
“嗯。通过好几个中间人打听你的下落,都被我挡回去了。”江晚撇嘴,“早干嘛去了?现在知道找了?晚了!”
苏清颜没说话,看向远处的湖面。一年了,她刻意切断所有与顾晏辰有关的联系——卖了麓山附近的公寓,换了所有电话号码,连社交账号都注销重开。她不想知道他的消息,也不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。
因为知道了,心会乱。
“颜颜,”江晚犹豫了一下,“你……真的放下了吗?”
苏清颜沉默了很久。
“放下了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“但疤痕还在。”
有些伤口,愈合了也会留疤。碰一下,不疼,但会记得那里曾经疼过。
江晚叹了口气,转移话题:“对了,张导的新电影《清欢》下个月开机,女一号还没定。他托人问我,你有没有兴趣?”
《清欢》是部文艺片,讲的是一个女人在婚姻失败后自我重建的故事。剧本苏清颜看过,很喜欢,但……
“我一年没拍戏了。”
“那又怎样?你演技在哪儿摆着。”江晚翻白眼,“而且你知道现在圈子里怎么说你吗?说你是‘失踪的影后预备役’。去年那部《无声》你只是女三,但影评人都夸你演技碾压女主。要不是你突然消失,去年金马奖最佳女配肯定是你。”
苏清颜合上电脑,看向远方。湖面上有白鹭飞过,翅膀划过水面,荡起一圈圈涟漪。
一年前,她离开顾晏辰,是为了找回自己。现在,她找到了吗?
也许还没完全找到,但至少,她走在路上了。
“接吧。”她最终说,“但我有个条件——拍摄地必须在云南,我要陪我妈妈。”
“没问题!”江晚眼睛一亮,“张导本来就打算在云南取景!我这就去回复!”
江晚风风火火地走了。苏清颜继续坐在露台上,看着日落染红湖面。手机震动,是母亲发来的消息:“颜颜,晚上想吃什么?妈妈给你做。”
她眼眶一热,回复:“想吃妈妈做的西红柿鸡蛋面。”
这一年,最大的收获不是工作室的业绩,而是母亲逐渐恢复的健康,和母女之间失而复得的亲密。那些在顾晏辰身边战战兢兢的日子,她很少有时间好好陪母亲。现在,她要把错过的都补回来。
《清欢》的拍摄很顺利。张导是出了名的严格,但对苏清颜格外宽容——毕竟是他三顾茅庐请来的女主角。剧组在丽江古城取景,苏清颜每天拍完戏就回小镇陪母亲,日子过得平静充实。
直到杀青宴那天。
宴会设在古城最高端的酒店,投资方、制片人、主演齐聚一堂。苏清颜穿着简单的黑色连衣裙,素颜,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。一年没出席这种场合,她有些不适应,但江晚全程陪着她,替她挡掉所有不怀好意的试探。
“苏老师,好久不见。”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。
苏清颜转头,看见沈若薇挽着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。她穿着高定礼服,妆容精致,但眼里的疲惫和嫉妒藏不住。
“沈小姐。”苏清颜礼貌点头。
“听说苏老师复出拍戏了?”沈若薇假笑,“真是恭喜。不过现在市场变化快,一年没露面,观众可能都忘了你了。要不要我帮你介绍几个资源?虽然比不上顾氏,但也能混口饭吃。”
话里的刺再明显不过。
江晚正要发作,苏清颜按住她的手,微微一笑:“不劳沈小姐费心。我工作室最近投资了两部剧,都是S级制作,正缺女演员。沈小姐如果有兴趣,可以来试镜。”
沈若薇脸色一变。她当然知道苏清颜工作室的投资项目——都是顾晏辰以前想给她但被她拒绝的资源,现在全到了苏清颜手里。
“你……”她咬牙,“你别得意太早。顾晏辰迟早是我的!”
“是吗?”苏清颜语气平静,“那祝沈小姐早日如愿。不过顾总好像很久没出现在公众场合了,沈小姐知道他去哪儿了吗?”
沈若薇语塞。她确实不知道。顾晏辰这一年像变了个人,工作狂模式全开,但私生活一片空白,连她的电话都不接。
苏清颜不再看她,转身离开。走出宴会厅,夜风拂面,带着古城的烟火气。
江晚跟上来,小声说:“颜颜,我刚听说,顾晏辰这半年一直在国外,好像……在找人。”
苏清颜脚步顿了顿,继续往前走。
找谁?找她吗?
不重要了。
她现在有母亲,有事业,有朋友。顾晏辰这三个字,已经从她人生最重要的位置,挪到了“过去式”的文件夹里。
封存,不再打开。
三个月后,《清欢》上映。
首日票房平平,但口碑爆炸。影评人盛赞苏清颜的表演“细腻入微,直击人心”,观众在社交平台刷屏:“苏清颜的演技让我哭了一整场”“这才是演员”“年度最佳女主没有之一”。
一周后,票房逆袭,单日破亿。苏清颜的名字挂在热搜第一,后面跟着“演技封神”“消失一年王者归来”。
金马奖提名公布那天,苏清颜正在工作室开会。江晚冲进来,把平板怼到她面前:“颜颜!最佳女主角提名!你被提名了!”
会议室里瞬间沸腾。员工们欢呼鼓掌,苏清颜盯着屏幕上自己的名字,眼眶发红。
一年前,她离开顾晏辰时,想过最坏的结果——退圈,带着母亲找个小镇隐居。她从没想过,离开他之后,她的人生会开挂。
“苏总,恭喜!”员工们围过来。
苏清颜擦了擦眼角,笑了:“今晚我请大家吃饭,地方随便挑。”
散会后,她独自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。夕阳西下,城市华灯初上。这个三层小楼是她用自己挣的钱买的,工作室是她一手打造的,提名是她靠演技拿到的。
没有顾晏辰,她活得更好。
手机震动,是个陌生号码。她接起来。
“清颜。”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,像隔了很远很远。
是顾晏辰。
苏清颜握紧手机,没说话。
“我看到新闻了。”顾晏辰的声音里带着疲惫,“恭喜你。”
“谢谢。”她语气平淡,“顾总有事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……在丽江找了你三个月。”顾晏辰的声音很轻,“你住过的那家民宿老板说,你和你母亲过得很好。我就……没打扰。”
苏清颜心脏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,闷闷的疼。
“顾总,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。”她说,“我现在过得很好,希望您也好。”
“我不好。”顾晏辰脱口而出,又顿住,声音更哑了,“清颜,我……很想你。”
苏清颜闭上眼睛。
一年了,她以为自己放下了。可听到这句话,心还是会颤。
但也就只是颤一下而已。
“顾总,我们早就结束了。”她睁开眼,眼神清明,“谢谢您当年的照拂,也谢谢您放手。以后……就别联系了。”
挂断电话,拉黑这个号码。
她走到办公桌前,打开抽屉最底层。里面有个丝绒盒子,是顾晏辰以前送她的一条项链,她一直没戴,但也没扔。
现在,该扔了。
她拿起盒子,走到碎纸机前,连盒子带项链一起塞进去。机器轰鸣,项链绞成碎片,像她那段破碎的七年。
做完这一切,她靠在墙上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终于,彻底告别了。
窗外,夜色降临,城市灯火璀璨。
苏清颜看着这片灯火,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充实。
她用了七年爱一个人,用了一年忘记一个人。
未来还有很多年,她要好好爱自己。
手机又响了,是母亲:“颜颜,晚上回家吃饭吗?妈妈炖了鸡汤。”
苏清颜笑了,声音温柔:“回。妈,我拿了金马奖提名。”
电话那头,母亲的声音哽咽了:“我就知道……我就知道我女儿最棒……”
挂断电话,苏清颜拎起包下楼。员工们已经去聚餐了,工作室里空荡荡的。她锁好门,走进电梯。
电梯镜子里的人,眼神明亮,笑容坦然。
那是苏清颜。
不是顾晏辰的女伴,不是任何人的附属。
只是苏清颜。
电梯到达一楼,门开,夜风涌进来,带着自由的味道。
她走出去,步履坚定。
前方灯火通明。
而她,终于活成了自己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