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善晚宴设在顾氏旗下的七星酒店。

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，衣香鬓影，觥筹交错。苏清颜穿着顾晏辰让人送来的月白色刺绣礼服，长发挽成低髻，露出纤长的脖颈。颈间戴着配套的钻石项链，在灯光下流转着冷冽的光。

她安静地站在顾晏辰身侧，保持半步距离，像过去七年里无数个场合一样。只是今天，周围的目光格外密集，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。

“看见没？沈若薇回来了，今天就到。”

“沈家这次是铁了心要联姻，听说连婚期都看好了。”

“那苏清颜怎么办？跟了顾总七年，说扔就扔？”

“一个女伴而已，还真把自己当正宫了？沈若薇那种出身，才是门当户对。”

苏清颜垂眸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香槟杯壁。冰凉触感让她保持清醒。

电梯门开了。

沈若薇挽着沈夫人的手臂走出来，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。她穿着Valentino最新季的高定礼服，正红色，裙摆缀满手工刺绣的玫瑰，张扬又贵气。妆容精致，脖颈上的红宝石项链价值连城，衬得她肤白如雪。

“若薇姐今天真漂亮……”

“这才是正牌大小姐的气场。”

沈若薇微笑着走向顾晏辰，目光在苏清颜身上停留了一瞬，笑意更深。

“晏辰，”她声音娇柔，“好久不见。”

顾晏辰微微颔首：“伯母，若薇。”

沈夫人打量了苏清颜一眼，笑容得体：“这位就是苏小姐吧？常听晏辰提起你，说你很懂事。”

很懂事。像评价一只乖巧的宠物。

苏清颜微笑：“沈夫人好，沈小姐好。”

“清颜妹妹今天真素净。”沈若薇自然地挽住顾晏辰另一只手臂，“不像我，就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。不过晏辰以前总说，我穿红色最好看，是吧晏辰？”

顾晏辰没接话，只是对沈夫人说：“伯母，拍卖快开始了，我陪您入座。”

“好，好。”沈夫人满意地点头。

一行人走向主桌。沈若薇全程挽着顾晏辰，苏清颜安静地跟在后面，像个多余的影子。

拍卖环节，沈若薇频频举牌，拍下好几件珠宝，每件都超过百万。每次落槌，她都娇笑着看向顾晏辰：“晏辰，我是不是太败家了？”

顾晏辰神色淡淡：“你喜欢就好。”

轮到压轴的蓝钻项链，起拍价五百万。沈若薇眼睛一亮，正要举牌，顾晏辰却先一步举起了号牌。

“一千万。”

全场哗然。这条项链市值不过八百万，顾晏辰直接加到了天价。

沈若薇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。她就知道，晏辰心里还是有她的。

拍卖师落槌：“一千万，成交！恭喜顾总！”

项链被送到顾晏辰面前。沈若薇已经准备好接受这份“定情信物”，却见顾晏辰拿起项链，转身，戴在了苏清颜脖子上。

全场死寂。

苏清颜也愣住了。冰凉的钻石贴在皮肤上，重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
“晏辰，你……”沈若薇笑容僵在脸上。

顾晏辰神色如常：“清颜下个月生日，提前送她的礼物。”

苏清颜指甲掐进掌心。七年，顾晏辰从未公开送过她如此贵重的礼物，更别提在她生日还有一个月的时候。他是在用这种方式，向沈家表明态度？还是……单纯地想看她难堪？

沈若薇脸色变了又变，最终勉强笑道：“原来如此。清颜妹妹好福气。”

拍卖结束是晚宴。沈若薇端着香槟走到苏清颜面前，笑容温婉，眼底却淬着冰。

“清颜妹妹，”她压低声音，“七年了，你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。晏辰不可能陪你一辈子，顾家更不可能接受你这种出身的人。趁着现在他还愿意给你花钱，多捞点，以后日子也好过。”

苏清颜抬眼看她：“沈小姐是在替我操心？”

“我是为你好。”沈若薇凑近，声音更轻，“你知道圈子里怎么传你吗？说你是顾总养得最久的一只金丝雀。雀就是雀，飞不出笼子的。与其等晏辰腻了被扫地出门，不如识趣点，自己走。需要的话，我可以给你介绍几个不错的‘下家’，虽然比不上顾家，但也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。”

这话里的侮辱意味再明显不过。

苏清颜放下香槟杯，从手包里拿出手机，点开一个文件。

“沈小姐这么为我着想，我也该礼尚往来。”她声音平静，“我这里有些东西，或许沈小姐会感兴趣。”

她走到宴会厅的控制台，对工作人员说了句什么。工作人员犹豫地看向顾晏辰，顾晏辰微微点头。

下一秒，舞台后方巨大的电子屏幕亮起。

不是拍卖品的介绍，而是一系列聊天记录截图。

第一张：沈若薇的微信头像，对话对象是海外奢侈品代购。“上次那款鳄鱼皮铂金包到货了吗？多少钱？三百万？啧，真贵。不过没关系，反正下个月顾晏辰就要跟我订婚了，到时候让他买单。”

第二张：沈若薇在名媛群里吐槽：“顾晏辰就是个老古董，天天就知道工作，一点情趣都没有。要不是看在他有钱有势的份上，谁愿意嫁给他？”

第三张：沈若薇和闺蜜的私聊：“苏清颜那种货色也配跟我争？等我跟顾晏辰结了婚，第一件事就是把她赶出这个圈子。一个靠爬床上位的贱人，也配戴蓝钻？”

全场哗然。

沈若薇脸色煞白，猛地冲向控制台：“关掉！给我关掉！”

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操作，但屏幕上的内容还在滚动。更多截图被放出来——沈若薇吐槽顾家长辈“土包子”，嘲笑其他名媛“暴发户”，甚至还有她私下联系八卦记者，想曝光苏清颜“黑历史”的记录。

“苏清颜！你陷害我！”沈若薇尖叫道，“这些聊天记录都是假的！是你P的！”

苏清颜站在舞台边缘，月白色礼服在灯光下泛着清冷的光。她看着沈若薇，眼神平静无波。

“沈小姐，这些记录来自你半年前丢失的那部手机。捡到的人刚好是我工作室的员工，她觉得内容有趣，就备份了一份。”她顿了顿，“需要我提供手机序列号和云备份时间戳吗？或者，我们可以当场登录你的微信，看看这些聊天记录是不是还在？”

沈若薇浑身发抖，求助地看向顾晏辰：“晏辰，你听我解释……”

顾晏辰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。他一步步走到舞台前，目光扫过那些不堪的聊天记录，最后落在沈若薇脸上。

“安分点。”他声音不大，却像淬了冰，“沈家如果管不好女儿，我不介意代劳。”

沈夫人赶紧上前打圆场：“晏辰，这都是误会！若薇年纪小，说话没分寸……”

“二十八岁，不小了。”顾晏辰打断她，视线转向苏清颜，“过来。”

苏清颜走下舞台，回到他身边。顾晏辰握住她的手，发现她指尖冰凉，还在微微颤抖。他皱了皱眉，握得更紧了些。

“今天的事，到此为止。”他环视全场，目光所及之处，无人敢与他对视，“清颜是我的人，谁再敢乱嚼舌根，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
说完，他拉着苏清颜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宴会厅。

留下满场目瞪口呆的宾客，和瘫软在地的沈若薇。

回程车上，气氛压抑得可怕。

苏清颜靠着车窗，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灯。脖子上的蓝钻项链像一道枷锁，勒得她呼吸困难。她伸手想摘下来，却被顾晏辰按住。

“戴着。”他声音很冷。

苏清颜没再动。

“那些聊天记录，你早就拿到了？”顾晏辰问。

“三个月前。”

“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？”

苏清颜沉默片刻：“告诉您有什么用？您会为了我，跟沈家翻脸吗？”

顾晏辰被她问住了。

是啊，他会吗？沈家是顾氏重要的合作伙伴，沈若薇是他从小认识的世交之女。即使知道她那些不堪的言论，他最多私下警告，绝不会像今晚这样当众撕破脸。

可今晚，他做了。

因为看到那些聊天记录的瞬间，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。他气沈若薇的虚伪，更气自己——气自己居然差点相信，沈若薇是适合联姻的对象。

“您不会。”苏清颜替他回答了，声音很轻，“所以我自己来。”

顾晏辰转头看她。女孩侧脸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苍白，睫毛低垂，看不清情绪。他忽然想起七年前露台上那个孤注一掷的女孩，也是这样的表情，明明怕得要死，却倔强得不肯低头。

七年了，她好像变了，又好像没变。

“苏清颜，”他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你就这么不信我？”

苏清颜终于转头看他，眼里有什么东西碎了，又迅速凝结成冰。

“顾总，信是需要资本的。”她笑了笑，那笑容很淡，很凉，“我有什么资本信您？七年的陪伴？可这七年，您给过我任何承诺吗？没有。您只是在需要女伴的时候想起我，在沈小姐回来的时候，随时准备把我换掉。”

“我今晚……”

“您今晚维护我，我很感谢。”苏清颜打断他，“但这改变不了什么。沈小姐还会是您门当户对的联姻对象，我还是那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女伴。区别只在于，经过今晚，沈小姐会更恨我，而您……可能会觉得我有点用，暂时不会扔了我。”

她说得平静，像在陈述别人的事。

顾晏辰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，疼得他呼吸一窒。他想说不是这样的，想说他从来没想过扔掉她，想说……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。

最终，他只是松开她的手，靠回椅背，闭上了眼。

“停车。”

车停在路边。顾晏辰睁开眼：“下去。”

苏清颜没动。

“我说，下去。”他声音更冷。

苏清颜深吸一口气，推开车门。深夜的冷风灌进来，她打了个寒颤。下车前，她摘下脖子上的蓝钻项链，轻轻放在座椅上。

“太贵重了，我戴不起。”

车门关上，幻影绝尘而去。

苏清颜站在空荡荡的街头，月白色礼服在夜风中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破碎的羽毛。她仰起头，看着城市上空稀疏的星星，忽然笑了。

笑着笑着，眼泪就掉了下来。

七年隐忍，换来一场当众打脸。

爽吗？有点。

疼吗？疼得要死。

但她不后悔。

从今晚开始，她不再是那只温顺的金丝雀。

她是苏清颜，有爪子，会咬人，迟早要飞出这个笼子。

只是心口那个位置，为什么还是这么空？

她不知道，此刻疾驰的幻影后座，顾晏辰正盯着座椅上那串蓝钻项链，眼神晦暗不明。

司机小心翼翼地问：“顾总，要不要回去接苏小姐？”

“不用。”顾晏辰拿起项链，钻石在掌心硌得生疼。

他忽然想起陆泽宇的话：“晏辰，你迟早后悔。”

后悔吗？

也许吧。

但他顾晏辰的人生，从来不给自己后悔的机会。

项链被攥进掌心，棱角刺破皮肤，渗出血丝。

疼一点也好。

疼了，才会记住今晚。

记住那个在他身边七年，却始终不肯完全属于他的女孩。

记住她眼底破碎的光，和转身离开时决绝的背影。

记住这份……他快要抓不住的，名为苏清颜的执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