麓山别墅的清晨寂静得可怕。

苏清颜躺在三米宽的大床上，盯着天花板上奢华的水晶吊灯，有种不真实感。昨天她还住在蟑螂出没的老破小，今天就在这栋价值上亿的别墅里醒来。衣帽间里挂满了当季高定，珠宝盒里躺着成套的钻石首饰，所有尺码都合适得仿佛为她量身定制。

“苏小姐，早餐准备好了。”李婶在门外轻声说。

苏清颜应了一声，洗漱后下楼。餐厅长桌上摆着精致的西式早餐，她一个人坐在主位，安静地吃完。顾晏辰不在，李婶说他通常凌晨才回来，或者不回来。

这样也好。她需要时间适应。

上午十点，司机送她去公司——不是星璨娱乐，而是顾氏旗下的文化传媒公司。总监亲自接待，态度恭敬得不像话，递过来的是一份A级艺人合同，分成比例优渥到离谱。

“顾总交代了，苏小姐有什么需求尽管提。”总监搓着手，“剧本、代言、综艺，您看中哪个，我们全力争取。”

苏清颜翻了翻合同，放下。“谢谢，但我刚起步，从配角开始就好。另外，我想先上表演课和形体课。”

总监愣住。送上门的顶级资源不要，要上课？

“按她说的办。”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
顾晏辰走进来，穿着黑色大衣，肩头还沾着外面的寒气。他径直走到苏清颜身边，扫了眼合同：“有自知之明是好事。但顾氏的人，不能演三流配角。”

他看向总监：“最近有什么像样的项目？”

总监连忙汇报：“张导的民国剧《烽烟》在选女二，人设是留学归来的进步女性；陈导的电影《无声》缺个女三，戏份不多但很出彩；还有一档探险综艺《极限之境》在找常驻女嘉宾……”

“都去试镜。”顾晏辰打断，“她自己凭本事拿角色。拿不到再说。”

苏清颜抬头看他。男人侧脸线条冷硬，语气不容置疑。他是在给她机会，也是在考验她。

“我会努力。”她说。

顾晏辰嗯了一声，转身往外走：“晚上有个局，七点司机接你。穿得体点。”

所谓“局”，在地下三层。

电梯下降时，苏清颜就感到不适。过于安静的空间，金属墙壁反射着惨白灯光，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腥气的混合味道。电梯门打开，震耳欲聋的嘶吼声扑面而来。

这是个巨大的环形空间，中央是铁笼围成的擂台，四周阶梯式座位坐满了衣着光鲜的男女。此刻擂台上，两只比特犬正在疯狂撕咬，鲜血飞溅，染红了地面。

斗兽场。

苏清颜胃里一阵翻涌。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，跟着顾晏辰走向VIP区。所过之处，人们纷纷起身问候“顾总”，目光落在她身上时，带着赤裸裸的打量。

“晏辰，这边。”一个穿着酒红色丝绒西装的男人招手，是陆泽宇，顾晏辰的发小。

VIP区是半开放的包厢，视野最好。顾晏辰坐下，苏清颜安静地坐在他身侧。侍者送来酒水，她注意到顾晏辰要了威士忌，加冰不加冰。

“新面孔啊。”陆泽宇笑眯眯地打量苏清颜，“介绍一下？”

“苏清颜。”顾晏辰简略道，“清颜，这是陆泽宇。”

“陆先生好。”苏清颜礼貌点头。

陆泽宇挑眉，还想说什么，擂台方向传来更大的喧嚣。一只比特犬被咬穿喉咙，倒地抽搐，鲜血汩汩流出。获胜的狗被主人牵走，地面很快被清理，但血腥味挥之不去。

苏清颜指尖冰凉，端起面前的冰水喝了一口。

“哟，顾总带女伴来了？”娇滴滴的女声传来。

林菲菲挽着沈若薇走过来。沈若薇，沈家大小姐，顾晏辰青梅竹马的世交之女，圈子里默认的“顾太太候选人”。她今晚穿着白色羽毛礼服，妆容精致，气质高傲。林菲菲则是她的跟班，小企业主的女儿，惯会见风使舵。

“若薇姐。”顾晏辰微微颔首，态度比对待其他人温和些许。

沈若薇在顾晏辰另一侧坐下，目光扫过苏清颜，笑意不达眼底：“这位是？”

“苏清颜。”顾晏辰还是那句。

“苏小姐是演员吧？我看过你的平面广告。”沈若薇语气温柔，“长得真漂亮。晏辰，你从哪儿挖到的宝贝？”

林菲菲掩嘴笑：“若薇姐你这就不知道了，现在有些小姑娘啊，为了往上爬什么都能豁出去。苏小姐能在顾总身边，想必是有些过人之处吧？”

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。

周围几个公子哥发出暧昧的低笑。

苏清颜放下水杯，玻璃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声响。她抬起头，看向林菲菲，眼神平静无波。

“林小姐说得对，我确实有‘过人之处’。”她声音不大，却足够清晰，“比如，我知道靠自己的本事争取机会，而不是像某些人，只能依附别人的家世蹭局，还沾沾自喜。”

林菲菲脸色一变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
“字面意思。”苏清颜微笑，“林小姐父亲的公司，去年亏损三千万，是靠沈家注资才挺过来的吧？你身上这条裙子，是沈小姐送的？手上的表，也是？连今晚能坐在这里，都是沾沈小姐的光。请问林小姐，你有什么资格评价别人‘往上爬’？”

全场安静。

林菲菲气得脸通红：“你、你调查我？”

“需要调查吗？”苏清颜轻描淡写，“圈子就这么大，林小姐逢人就说沈小姐对你多好，想不知道都难。”

沈若薇脸上的笑容淡了，看向苏清颜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。

顾晏辰一直没说话，慢条斯理地喝着威士忌。直到林菲菲还想反驳，他才开口：“够了。”

两个字，气压骤降。

林菲菲闭嘴，不甘地瞪着苏清颜。

这时，擂台上换了“节目”。一只孟加拉虎被牵上来，对面是头野猪。虎啸声震得人耳膜发疼，苏清颜攥紧了裙摆。

搏斗开始。老虎扑向野猪，利爪撕开皮肉，鲜血喷溅。有血点飞过铁笼，落在顾晏辰手背上。鲜红与冷白形成刺目对比。

几乎是本能反应，苏清颜抽出随身带的湿巾，俯身握住顾晏辰的手，仔细擦拭。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。

顾晏辰低头看她。女孩侧脸线条柔和，睫毛低垂，专注地擦着那点血迹。她的手在微微发抖，但动作很稳。擦干净后，她松开手，退回座位，脸色有些苍白，却依旧坐得笔直。

“怕就别看。”顾晏辰忽然说。

苏清颜摇头：“顾总在看，我就得看。”

顾晏辰没再说话。但苏清颜感觉到，他的手忽然落在她后颈，像撸猫一样轻轻摩挲了两下。温热掌心贴着她冰凉的皮肤，有种诡异的亲昵。

沈若薇看着这一幕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
后半场苏清颜如坐针毡。老虎赢了，野猪的尸体被拖走，地面冲刷了三遍还是有腥味。她强忍着恶心，保持微笑，直到散场。

离开时，陆泽宇凑到顾晏辰身边，压低声音：“这姑娘有点意思。你从哪儿找的？”

顾晏辰看着前方苏清颜单薄的背影，她正用手帕掩住口鼻，小口呼吸新鲜空气。

“捡的。”他说。

陆泽宇啧了一声：“小心点。若薇看起来不太高兴。”

“她高不高兴，与我无关。”顾晏辰拉开车门，让苏清颜先上车。

回程路上，苏清颜靠在车窗边，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灯。今天她怼了林菲菲，看似赢了，实则树了敌。沈若薇那种出身的大小姐，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
“今天表现不错。”顾晏辰突然开口。

苏清颜转头看他。男人半张脸隐在阴影里，看不清表情。

“以后遇到这种事，不必忍。”他顿了顿，“顾氏的人，没道理受委屈。”

这话像某种承诺，又像更深的陷阱。苏清颜点头：“知道了。”

车停在别墅门口。她下车时，顾晏辰叫住她：“下周《极限之境》试镜，张导是出了名的严苛。你要是拿不下，以后就老实听公司安排。”

苏清颜脊背一僵：“我会拿下。”

顾晏辰笑了，那笑容在夜色里有些莫测：“我等着看。”

车开走了。苏清颜站在冷风里，深吸一口气。

她知道，从今晚开始，她正式进入了顾晏辰的世界——一个弱肉强食、鲜血淋漓的斗兽场。

而她，必须成为赢家。

为了母亲，也为了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