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初，工作室接了第二个项目——一家电商公司的供应链系统优化，预算一百二十万。

苏瑾然忙得连轴转。白天见客户、开会，晚上写方案、盯进度。工作室从最初的三人扩展到八人，除了她和陆星燃，还有三个程序员、一个UI设计师、一个测试工程师，以及许佳琪兼职的法务。

创业的艰辛远超想象。

供应链项目涉及复杂的业务逻辑和多方协调，客户的要求三天一变，团队加班成了常态。苏瑾然连续两周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，黑眼圈用遮瑕膏都盖不住。

周五晚上十一点，工作室里灯火通明。

程序员小陈打了个哈欠，眼睛盯着屏幕都快对焦不准了。UI设计师小美在改第十版界面，嘴里咬着笔杆，表情痛苦。

苏瑾然从会议室走出来，揉了揉太阳穴。刚跟客户开完两个小时的电话会议，对方又提出了新需求。

“大家辛苦了。”她拍拍手，“今天先到这里吧，都回去休息。周末好好睡一觉，周一我们再战。”

小陈如蒙大赦：“谢谢苏总！我快熬不住了。”

小美也松了口气：“苏总你也早点休息，你脸色不太好。”

团队成员陆续离开，工作室里只剩下苏瑾然和陆星燃。

陆星燃还在写代码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。他最近瘦了些，下颌线更分明了，但眼睛依然有神。

“陆星燃，你也回去休息。”苏瑾然走过去。

“马上就好。”陆星燃头也不抬，“这个bug修完就下班。”

苏瑾然在他旁边坐下，看着他专注的侧脸。少年的睫毛很长，鼻梁挺直，嘴唇抿成一条线——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表情。

这一个月，陆星燃的表现超出她的预期。技术能力强，学习速度快，还能带团队。工作室的程序员都服他，叫他“燃哥”。

可苏瑾然心里却有隐隐的愧疚。

她才答应和他在一起，就一头扎进创业里，几乎没时间经营感情。他们最近的约会都是在工作室吃外卖，聊的都是工作。

陆星燃从没抱怨过，甚至主动承担更多，让她能专注在商务和客户上。

但这样公平吗？

他才二十三岁，本该享受校园恋爱，享受青春的肆意。而不是陪着她熬夜加班，面对创业的压力。

“好了。”陆星燃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，屏幕上跳出“编译成功”的字样。他伸了个懒腰，转头看到苏瑾然在发呆。

“学姐？怎么了？累了吗？”

苏瑾然回过神，摇摇头：“没事。我们走吧。”

两人收拾东西，锁门，下楼。

初夏的夜晚有微风，吹散了白天的燥热。街边的夜市还没收摊，烧烤的香味飘过来。

“饿不饿？”陆星燃问，“要不要吃点东西？”

“我不饿，你吃吧。”

“我也不饿。”陆星燃说，“那我送你回家。”

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。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，一前一后，偶尔交叠。

“陆星燃，”苏瑾然忽然开口，“我们聊聊吧。”

陆星燃脚步一顿：“聊什么？”

“聊聊我们。”苏瑾然停下，转身看他，“这一个月，我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工作上。我们名义上在恋爱，但实际上……我连陪你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。”

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些：“这对你不公平。你还年轻，应该享受恋爱，而不是跟着我一起吃苦。”

陆星燃沉默片刻。

“学姐，你觉得我在吃苦吗？”

苏瑾然抬眼看他。

少年的眼睛在路灯下很亮，眼神认真。

“这一个月，我学到了很多。”陆星燃说，“带团队、做架构、跟客户沟通、解决问题。这些在学校里学不到。而且——”

他走近一步，低头看她：“每天能看到你，能和你一起为目标努力，能陪你走过这段最难的路，对我来说不是吃苦，是幸运。”

苏瑾然鼻子一酸。

“可是……我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办法好好经营感情。创业初期就是这样，所有时间都被工作占据。我不想耽误你。”

“你没有耽误我。”陆星燃摇头，“学姐，我喜欢你，不是想每天花前月下，不是想让你放下工作陪我。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，包括你的梦想、你的坚持、你要做的事。”

他握住她的手，掌心温暖。

“你只管往前冲，去做你想做的事。我会在你身后，支持你，保护你，做你最坚实的后盾。你不必分心经营感情，因为我会经营好。你只需要知道，无论多晚，无论多累，回头的时候，我都在。”

苏瑾然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
她这些年听惯了“女人要以家庭为重”“事业再成功有什么用”“三十岁该结婚了”之类的论调。连她自己都常常怀疑，是不是太要强了，是不是该妥协了。

可陆星燃说，你只管往前冲。

他说，我会在你身后。

他说，你不必分心，我会经营好。

“陆星燃，”她哽咽着说，“你为什么……这么好？”

“因为值得。”陆星燃轻轻擦去她的眼泪，“学姐值得所有的好。”

他抱了抱她，很快松开。

“所以，不要再说‘耽误’这种话。”陆星燃看着她，“我选择你，是深思熟虑的决定。我清楚自己要什么，也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。年龄不是问题，忙也不是问题。只要我们目标一致，心意相通，其他都不是问题。”

苏瑾然看着他坚定的眼神，心里最后一点顾虑烟消云散。

“好。”她点头，“那我们就……各自努力，顶峰相见。”

“嗯。”陆星燃笑了，“顶峰相见。”

送苏瑾然到家楼下，陆星燃从背包里拿出个东西。

“差点忘了。这个给你。”

是个颈椎按摩仪。

“我看你最近总揉脖子。”陆星燃说，“每天戴十五分钟，能缓解疲劳。我已经充满电了，直接就能用。”

苏瑾然接过，心里暖洋洋的。

他总是这样，默默观察她的需要，然后不动声色地满足。

“谢谢。”她说，“你也要注意身体。别熬太晚。”

“知道。”陆星燃点头，“快上去吧。早点休息。”

苏瑾然转身上楼，走到二楼窗户时往下看，陆星燃还站在路灯下，仰头望着她。见她看过来，挥了挥手。

她也挥了挥手，才继续上楼。

回到家，洗了澡，戴上按摩仪。温热的感觉从脖颈蔓延开，确实舒服很多。

手机震动，是陆星燃发来的消息：「到家了。学姐记得喝杯热牛奶再睡。」

苏瑾然回复：「好。你也是。」

她走到阳台上，看着城市的夜景。远处，星耀大厦的LED顶标还在闪烁。而她现在有自己的工作室，有自己的团队，有……喜欢的人。

虽然还在起步阶段，虽然前路艰难，但她不害怕。

因为这一次，她不是孤军奋战。

周末，苏瑾然难得睡了懒觉。醒来时已经上午十点，阳光洒满卧室。

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。

许佳琪：「然然！我老公的同事的朋友是做天使投资的，看了你的BP（商业计划书）很感兴趣！约了下周三见面！加油！」

宋妍：「亲爱的，工作室的logo我设计了三版，发你邮箱了。有空看看，喜欢哪版。」

陆星燃：「学姐醒了吗？我买了早餐，在楼下。不急，你慢慢来。」

苏瑾然走到窗边往下看，陆星燃果然坐在楼下的长椅上，手里提着早餐袋，正低头看手机。

她快速洗漱，换了身衣服下楼。

“等很久了吗？”她走过去。

“刚到。”陆星燃站起身，把早餐递过来，“豆浆和包子，还是热的。”

两人在长椅上坐下。周末的小区很安静，有老人在遛狗，孩子在玩耍。

“学姐，”陆星燃忽然说，“供应链项目的那个技术难题，我找到解决方案了。”

“真的？”苏瑾然眼睛一亮，“怎么解决的？”

“我联系了S大的导师，他介绍了一个做供应链算法的博士学长。”陆星燃拿出手机，调出聊天记录，“我们昨晚聊到两点，他给出了一个优化方案，能提升百分之三十的效率。而且他愿意兼职做我们的技术顾问。”

苏瑾然看着那些复杂的算法公式，虽然看不懂，但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
供应链系统的核心就是算法优化。如果能提升百分之三十的效率，客户那边绝对满意，甚至可能加预算。

“陆星燃，”她认真地说，“你太棒了。”

陆星燃耳朵红了：“是导师和学长帮的忙。我……我就是牵个线。”

“能牵到线也是本事。”苏瑾然笑，“这就是人脉和资源整合能力。你做得很好。”

陆星燃眼睛弯起来：“那……有奖励吗？”

苏瑾然挑眉：“想要什么奖励？”

少年凑近，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，然后迅速退开，脸红得像煮熟的虾。

“这……这个就行。”

苏瑾然愣了两秒，笑了。

“就这点出息？”她逗他。

陆星燃的脸更红了：“我……我慢慢来。不着急。”

苏瑾然看着他羞涩又认真的模样，心里软成一片。

她凑过去，在他另一边脸颊也亲了一下。

“礼尚往来。”

陆星燃整个人僵住了，耳朵红得要滴血。

苏瑾然笑着拿起早餐：“快吃吧，凉了。”

两人安静地吃早餐。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，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这一刻，苏瑾然忽然觉得，创业再苦再累都值得。

因为她收获的，不仅仅是事业，还有一个愿意理解她、支持她、陪她成长的伴侣。

吃完早餐，陆星燃说：“学姐，下午我要回学校一趟，实验室有个项目要结题。晚上可能回来得晚。”

“好。”苏瑾然点头，“我下午也要见个客户。晚上……如果你回来早，来工作室？我们一起看宋妍设计的logo。”

“好！”陆星燃眼睛亮起来，“我一定早点回来。”

分开后，苏瑾然回家换了身正式的衣服，准备去见客户。

镜子里的自己，虽然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，但眼神明亮，气质从容。

三十一岁，创业初期，忙到脚不沾地。

但她喜欢这样的自己。

有目标，有方向，有爱人。

手机响了，是张桂兰用新号码打来的。苏瑾然直接挂断，拉黑。

然后她给许佳琪发消息：「佳琪，帮我拟一份正式的声明，发给张桂兰和苏明宇。明确告知，如果继续骚扰，我会起诉并申请禁止令。」

许佳琪秒回：「早该这样！包在我身上！」

苏瑾然放下手机，拎起包出门。

阳光很好，风很温柔。

这个夏天，她终于学会了爱自己，也终于遇到了值得爱的人。

而属于她的故事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