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晨,星耀科技人力资源部。
李姐把离职证明递给苏瑾然,表情复杂:“瑾然,真的不再考虑考虑?王总那边……其实可以再沟通的。”
“不用了李姐。”苏瑾然接过文件,笑容从容,“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。”
她在离职交接表上签下名字,笔迹流畅有力。七年职场生涯,在这一刻画上句号。
走出人力资源部,走廊里碰到几个同事。有人目光躲闪,有人欲言又止,还有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,低声说“瑾然姐加油”。
苏瑾然一一点头回应。
回到项目部办公室,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。一个纸箱,装着她七年积累的专业书、笔记本,还有几盆绿植。
小刘红着眼眶:“苏经理,你真的要走啊……”
“叫我瑾然姐就行。”苏瑾然拍拍她的肩,“以后保持联系。你有我的微信,遇到问题随时问我。”
“嗯。”小刘吸了吸鼻子,“瑾然姐,你一定会成功的。”
“借你吉言。”
最后检查了一遍抽屉,确认没有遗漏。苏瑾然抱起纸箱,走出办公室。
在电梯口,碰到了王海涛。
对方抱着手臂,嘴角挂着讥讽的笑:“苏瑾然,离职了?怎么,跟小鲜肉玩腻了,还是创业梦醒了?”
苏瑾然停下脚步,转身看他。
“王总,”她语气平静,“我在星耀四年,带的项目总金额超过五千万,客户满意度全公司第一,培养的团队成员有三个已经升了经理。我的价值,不是你能定义的。”
王海涛脸色一僵。
“至于创业,”苏瑾然笑了笑,“不劳您费心。倒是您,今年业绩考核还没达标吧?祝您顺利。”
说完,她走进电梯。
电梯门关上的瞬间,她看到王海涛铁青的脸。
一楼大厅,陆星燃等在那里。看到苏瑾然,立刻上前接过纸箱。
“重不重?我来。”
“不重。”苏瑾然说,“你怎么来了?不是有课吗?”
“请假了。”陆星燃抱着箱子,眼睛亮晶晶的,“这么重要的日子,我必须来。”
两人走出星耀大厦。五月的阳光洒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
苏瑾然回头看了眼这栋工作四年的建筑。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像座华丽的牢笼。
现在,她终于飞出来了。
“接下来去哪?”陆星燃问。
“工作室。”苏瑾然说,“许佳琪帮我找的地方,今天约了装修公司。”
陆星燃眼睛一亮:“我能一起去吗?”
“当然。”苏瑾然笑,“你可是技术合伙人。”
工作室位于创意产业园,是个loft结构,面积八十平,月租五千。虽然不大,但采光很好,窗外有棵老槐树。
许佳琪和装修公司的人已经到了。看到苏瑾然,许佳琪扑上来就是一个拥抱。
“恭喜脱坑!从此海阔凭鱼跃,天高任鸟飞!”
“谢谢许律师。”苏瑾然笑着回抱她。
装修师傅是个中年大叔,拿着图纸跟苏瑾然确认细节:“这里做办公区,那边隔出个小会议室。茶水间在这儿,储物柜靠墙……”
陆星燃在一旁认真听着,时不时提出建议:“办公桌的走道要留宽一点,方便走动。插座要多装,特别是靠窗的位置,程序员需要多屏幕。”
大叔看了眼陆星燃,笑:“小伙子懂行啊。”
“他是我们技术合伙人。”苏瑾然介绍。
大叔竖起大拇指:“年轻有为!”
确认完装修方案,苏瑾然和许佳琪、陆星燃坐在还没拆封的办公椅上,开了个小会。
“创业资金我这里有三十万。”苏瑾然打开笔记本,“是我这几年的积蓄。许佳琪投二十万,占百分之十的股份。陆星燃技术入股,占百分之十五。剩下的百分之七十五是我的,但我预留了百分之二十的期权池,给未来的核心员工。”
陆星燃立刻说:“学姐,我不用那么多股份。我还没毕业,也没出钱——”
“技术就是钱。”苏瑾然打断他,“而且,我需要你全心全意。股份不是施舍,是绑定。”
许佳琪点头:“然然说得对。小陆同学,你就别推辞了。以后然然就靠你罩着了。”
陆星燃脸红了红,郑重地点头:“我会尽全力的。”
“接下来是客户资源。”苏瑾然翻到下一页,“我之前接触过的几个客户,对星耀的服务不太满意,但认可我的能力。我已经跟他们初步沟通,有三个表示愿意试试我们的服务。第一个项目是腾跃的竞争对手——飞跃科技的数据系统升级,预算八十万。”
“飞跃?”许佳琪瞪大眼睛,“你怎么搞定的?他们不是出了名的难搞吗?”
“靠专业。”苏瑾然笑笑,“我花了三个晚上,给他们做了份详细的行业分析报告,指出了他们现有系统的七个痛点,并提出了解决方案。他们技术总监很认可。”
陆星燃看着苏瑾然侧脸,眼神里满是欣赏。
这就是他喜欢的人。永远准备充分,永远用实力说话。
“技术方面,”苏瑾然看向陆星燃,“飞跃的系统是基于Java的,我们需要一个五人左右的团队。你能找到靠谱的人吗?”
“能。”陆星燃立刻说,“我实验室的同学,还有S大计算机系大四的几个学长,技术都很好。我跟他们聊过,他们都感兴趣。”
“好。那团队搭建交给你。”苏瑾然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,“许佳琪负责法务和合同,我负责商务和项目管理。我们三个人,先把这个项目做下来。”
许佳琪举手:“我没问题!离婚官司打多了,也该做点正能量的事了。”
三人都笑了。
窗外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这一刻,苏瑾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实。
三十岁,离职,创业,一切从头开始。
但她不害怕。
因为她不是一个人。
接下来的一周,苏瑾然忙得脚不沾地。
注册公司——“瑾燃科技”,取她和陆星燃名字中各一字。租办公室、办营业执照、开户、招人、见客户……每天睡眠不足六小时。
陆星燃也忙。他白天要上课、实习(虽然已经提了离职,但还有交接工作),晚上要面试团队成员、写技术方案。两人经常深夜还在微信上讨论问题。
但再忙,陆星燃每天都会给苏瑾然点外卖,提醒她吃饭。周末会来工作室帮忙打扫、组装家具。苏瑾然加班到太晚,他会送她回家,确认她安全上楼才离开。
这种细水长流的关心,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人心动。
周五晚上十点,工作室里只剩苏瑾然一个人。
她正在完善给飞跃的最终方案,手机响了。是陌生号码,但她认得出——是苏明宇。
她没接。
电话响了三次,最后变成一条短信:「姐,妈住院了,急性阑尾炎,需要手术费三万。你真的不管吗?」
苏瑾然盯着那条短信,手指收紧。
她打开手机银行,查了下苏明宇说的那家医院的公开电话。打过去,报上张桂兰的名字。
“您好,请问张桂兰女士的住院情况怎么样?”
“张桂兰?哦,上午入院的,急性阑尾炎,已经安排明天手术了。费用……病人儿子下午已经交了三万押金。”
苏瑾然挂断电话。
所以,手术费已经交了。苏明宇只是在找借口要钱。
她回复短信:「妈的手术费你不是已经交了吗?还需要我管什么?」
那边很久没回复。
然后又是一条:「姐,那是我借的钱。你能不能先帮我还上?我保证,这是最后一次。」
苏瑾然笑了。
她打字:「苏明宇,从今天起,除了每月给妈的两千赡养费,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。如果你再骚扰我,我会起诉你偿还之前的五十万。我有所有转账记录。」
发完,拉黑。
手机安静了。
苏瑾然靠在椅子上,看着天花板。眼睛有点酸,但不是因为难过。
是因为解脱。
这些年,她被“姐姐”这个身份绑架了太久。现在,她终于学会了说“不”。
门被轻轻敲响。
陆星燃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保温袋。
“学姐,还没吃饭吧?我带了粥和小菜。”
苏瑾然看着他走进来,把保温袋放在桌上,一样样拿出来。皮蛋瘦肉粥,清炒时蔬,还有一小份蒸饺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吃?”她问。
“我猜的。”陆星燃把筷子递给她,“学姐一工作起来就忘记时间。以后我每天监督你吃饭。”
苏瑾然接过筷子,低头喝粥。粥很香,暖胃。
“陆星燃,”她忽然说,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在。”苏瑾然抬眼看他,“在我最混乱的时候,你出现了。像……定海神针。”
陆星燃耳朵红了:“我才要谢谢学姐。因为你,我才知道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。”
两人安静地吃饭。
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。
“学姐,”陆星燃吃完后,拿出笔记本,“飞跃的技术方案我初步写好了,你看看。”
苏瑾然接过。文档很专业,架构清晰,技术选型合理,连风险评估和应对方案都列得很详细。
“你花了多少时间写的?”
“三个晚上。”陆星燃不好意思地摸摸头,“可能还有不完善的地方。”
“已经很好了。”苏瑾然认真地说,“陆星燃,你比我见过的很多资深工程师都强。”
“真的?”少年眼睛亮起来。
“真的。”苏瑾然合上笔记本,“所以,别总觉得自己年轻就没底气。你的能力,就是最大的底气。”
陆星燃重重点头:“嗯!”
吃完饭,陆星燃帮忙收拾。苏瑾然继续改方案,他在旁边写代码。工作室里很安静,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空调的嗡鸣。
十一点半,苏瑾然终于完成。
她伸了个懒腰,转头发现陆星燃趴在桌上睡着了。
少年睡得很沉,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。电脑屏幕还亮着,是一行行复杂的代码。
苏瑾然轻轻走过去,想给他盖件衣服。刚拿起自己的外套,陆星燃就醒了。
“学姐……我睡着了?”他揉揉眼睛,声音带着睡意。
“嗯。我弄完了,送你回学校?”
“不用,我送学姐回家。”陆星燃站起来,活动了下肩膀,“女孩子晚上一个人不安全。”
苏瑾然心里一暖。
锁好工作室的门,两人走进电梯。深夜的产业园很安静,只有路灯亮着。
“学姐,”陆星燃忽然说,“下个月我爸妈来,你真的愿意见吗?”
“愿意。”苏瑾然说,“也该见的。”
“他们可能会问一些……现实的问题。”陆星燃有点紧张,“比如年龄,比如你的家庭。但你别担心,我会处理好。”
“我不担心。”苏瑾然笑笑,“该面对的总要面对。而且——”
她顿了顿,轻声说:“我相信你。”
陆星燃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。
他伸手,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。
苏瑾然没有挣开。
两人就这样牵着手,走过寂静的街道。
晚风温柔。
这个夏天,苏瑾然失去了稳定的工作,摆脱了吸血的家庭,却拥有了自己的事业,和一个真心相待的人。
得失之间,她终于明白:
人生没有标准答案。
但遵循内心的选择,永远不会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