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霭还没散尽,夕阳红养老院的铁门就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。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探进头来,戴着鸭舌帽,帽檐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他左右扫视了一圈,见走廊里只有几个早起的护工在打扫卫生,便压低声音问正在擦栏杆的张翠兰:“大姐,请问周卫国老爷子在哪个房间?我是他远房亲戚,特意来看看他。” 张翠兰停下手里的活,上下打量着男人。这几天陈默提醒过她,可能有人会来打听周老爷子,让她多留个心眼。“远房亲戚?”她挑眉,“周老爷子的亲戚前几年不是都来过了吗?你叫什么名字?有什么证明吗?” 男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,递了过去:“我叫周明远,是他弟弟的孙子。这是我爷爷和周老爷子的合影,您看看。”照片上是两个年轻男人的合影,背景模糊,但能看出和周卫国年轻时有几分相似。 张翠兰接过照片看了看,又抬头看了看周明远,半信半疑:“你等会儿,我去问问陈默。”她转身往走廊深处走去,心里却犯了嘀咕——周老爷子从来没提过有这么个远房孙子。 此时,陈默正在病房里给周卫国擦身。老爷子今天的精神状态不太好,一直昏昏沉沉的,嘴里偶尔冒出几个破碎的词:“徽章……班长的……”陈默一边擦着老人瘦弱的胳膊,一边留意着他的话,心里琢磨着“徽章”是不是和藏钱的地点有关。 “陈默!”张翠兰的声音在门口响起,“有个叫周明远的男人,说是周老爷子的远房孙子,要来探望他,你看要不要让他进来?” “周明远?”陈默心里一紧,抬头看向张翠兰,“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来的?带了什么东西?” “说是刚从外地回来,没带什么东西,就带了张合影。”张翠兰把照片递给他。 陈默接过照片,仔细看了看。照片确实有些年头了,但上面的人除了周卫国,另一个男人的眉眼和眼前这个自称周明远的人有几分相似。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——周老爷子之前说过,他的弟弟在抗战时期就牺牲了,怎么会有孙子? “让他进来吧,我在这儿盯着。”陈默把照片还给张翠兰,不动声色地走到窗边,悄悄掀开窗帘一角。他看到那个叫周明远的男人正站在走廊里,双手插在口袋里,眼神时不时瞟向周卫国的病房,带着一种急切和贪婪,完全不像探望亲人的样子。 陈默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。这个周明远,大概率就是跟踪他们的人。他来这里,肯定是为了那笔抚恤金。 周明远跟着张翠兰走进病房时,陈默正扶着周卫国靠在床头。老爷子缓缓睁开眼,看到周明远,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,随即又恢复了浑浊。 “爷爷,我是明远啊,来看您了。”周明远快步走到床边,脸上堆起笑容,试图去握周卫国的手。 周卫国却下意识地缩回手,警惕地看着他:“你是谁?我不认识你。” “爷爷,您怎么不认识我了?”周明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又连忙说道,“我是您弟弟周卫军的孙子啊,小时候您还抱过我呢!” “卫军……”周卫国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,眼神渐渐变得悠远,“我弟弟……他早就牺牲了……在平型关……”他突然激动起来,抓住周明远的胳膊,“你说你是他的孙子?他没有后代!他牺牲的时候才二十岁!” 周明远的脸色瞬间白了,眼神慌乱起来:“爷爷,您记错了,我爷爷他……” “你撒谎!”周卫国突然提高声音,眼神变得锐利如刀,“你是来抢东西的!是不是?”他猛地推开周明远,身体晃了晃,差点从床上摔下来。 陈默连忙扶住他,冷冷地看向周明远:“周先生,看来老爷子不认识你,你还是先走吧。” 周明远稳住身形,脸上的伪装再也挂不住了,眼神里露出一丝狠戾:“小子,这里没你的事,识相的就别多管闲事!” “我是老爷子的护工,保护他是我的职责。”陈默挡在周卫国身前,语气冰冷,“如果你再不走,我就报警了。” 周明远死死地盯着陈默,又看了看床上情绪激动的周卫国,知道今天讨不到好,咬牙切齿地说了句“你给我等着”,转身快步离开了病房。 看着周明远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陈默才松了口气。他回头看向周卫国,老爷子已经平复下来,靠在床头,大口地喘着气,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和忧虑。 “谢谢你,陈默。”周卫国的声音沙哑,“那个人……肯定是冲着那笔钱来的。” “老爷子,您怎么确定他是假的?”陈默问道。 “我弟弟确实牺牲了,没有后代。”周卫国闭上眼睛,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,“他是为了救我才死的……我永远都忘不了。”他顿了顿,睁开眼,眼神坚定,“那个男人,眼神里全是贪婪,根本不是什么亲戚。” 陈默点点头。他刚才也看出来了,周明远的一举一动都透着刻意,尤其是提到“钱”的时候,眼神里的贪婪根本藏不住。 “陈默,我觉得……他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周卫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,“我怕他会再来,甚至会伤害其他人。” “您放心,我会保护好您的。”陈默郑重地说。他知道,周明远这次没能得手,下次肯定会采取更激进的手段。他必须尽快查明周明远的身份,还有他背后有没有其他人。 当天下午,陈默借口去超市买东西,悄悄离开了养老院。他找了个隐蔽的公用电话亭,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:“喂?哪位?” “是我,陈默。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随即传来惊讶的声音:“陈总?你不是……” “别多问。”陈默打断他,“我需要你帮我查个人,叫周明远,大概三十多岁,可能在本市活动。还有,查一下一辆黑色的轿车,车牌号我没看清,但最近几天可能在夕阳红养老院附近出现过。” 打电话的人是陈默以前的下属,叫李伟,精通信息搜集。当年陈默的公司倒闭后,李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离开,而是自己开了家小的调查公司,一直和陈默保持着微弱的联系。 “陈总,你现在在哪里?需要我帮忙吗?”李伟的声音带着关切。 “不用,你只要帮我查到这些信息就行,别告诉任何人我的位置。”陈默说,“查到后发我这个手机号上。”他报了一个临时办的手机号,然后挂断了电话。 回到养老院时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陈默刚走进走廊,就看到张翠兰急匆匆地跑过来:“陈默,不好了!周老爷子又糊涂了,把自己锁在卫生间里,说什么也不出来!” 陈默心里一紧,快步跑到病房。卫生间的门被反锁着,里面传来周卫国的声音:“别过来!你们都是汉奸!我要保护好班长的徽章!” “老爷子,您开门,我是陈默!”陈默拍了拍门,语气尽量温和,“没有人是汉奸,我是来帮您的。” “陈默?”里面的声音顿了顿,随即又变得警惕,“你怎么证明你不是汉奸?” “我知道73连,知道29个牺牲的弟兄,知道梧桐树下的约定!”陈默大声说,“您还记得吗?您说过,牺牲不是失去,是有人替你记得!” 卫生间里安静了下来。过了一会儿,门锁“咔哒”一声响,门被打开了。周卫国站在门口,头发凌乱,脸上还沾着水珠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东西,藏在身后。 “你真的是陈默?”老爷子眼神迷茫地看着他。 “是我,老爷子。”陈默点点头,小心翼翼地扶着他,“外面冷,我们回床上坐着。” 周卫国顺从地跟着他走到床边坐下,却依旧紧紧攥着身后的东西。陈默没有追问,只是倒了杯温水递给他:“老爷子,您手里拿的是什么?能让我看看吗?” 周卫国犹豫了一下,缓缓把手伸到身前。那是一枚锈迹斑斑的军功章,形状已经有些变形,但上面的五角星还能隐约看清。徽章的背面,刻着一个小小的“林”字。 “这是班长的徽章。”周卫国的声音温柔得像在诉说一个秘密,“班长叫林建军,是我们连的指导员。当年藏钱的时候,他把这枚徽章埋在了钱旁边,说这是我们73连的信物,凭着它,就能找到钱。” 陈默看着那枚徽章,心里一阵激动。这枚徽章,很可能就是找到抚恤金的关键! “后来班长牺牲了,我就把这枚徽章带在身边,一直藏着。”周卫国抚摸着徽章,眼神里充满了思念,“我怕把它弄丢了,就再也找不到那笔钱了。” “老爷子,有了这枚徽章,我们一定能找到钱的。”陈默说。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想法——既然梧桐树在旧城区改造指挥部的院子里,不如趁着夜色,悄悄进去看看,凭着徽章说不定能找到藏钱的具体位置。 就在这时,养老院的大门突然传来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像是被人踹开了。紧接着,走廊里传来张翠兰的尖叫声:“你们是谁?干什么?”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,不好!周明远果然来了!他连忙起身,把周卫国护在身后:“老爷子,您待在这里别动,我去看看。” “别去!他们很凶!”周卫国拉住他的胳膊,眼神里充满了担忧。 陈默拍了拍他的手:“您放心,我没事。”他快步走到门口,悄悄往外看。只见周明远带着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,正朝着病房的方向走来,手里还拿着木棍,脸色凶狠。 “周卫国!你给我出来!”周明远的声音咆哮着,“把钱交出来,不然我对你不客气!” 陈默知道,不能让他们进来伤害周老爷子。他转身把病房门反锁,然后对周卫国说:“老爷子,您从窗户跳下去,下面是花坛,不高,我已经看过了,很安全。” “那你呢?”周卫国问道。 “我来挡住他们,您快跑!”陈默说。他知道,自己必须为老爷子争取时间。 “不行!我不能丢下你!”周卫国摇着头,眼神坚定,“要走一起走!” “没时间了!”陈默急声道,“您带着徽章,一定要把钱交给战友的家属!这是您一辈子的心愿,也是我的承诺!”他用力推开窗户,外面的月光洒了进来,照亮了楼下的花坛。 “砰!砰!砰!”敲门声越来越响,门板已经开始晃动,眼看就要被撞开了。 周卫国看着陈默坚定的眼神,又看了看手里的徽章,终于点了点头:“好!我走!你一定要保重!”他爬窗户,动作虽然缓慢,但很坚定。 就在周卫国快要跳下去的时候,病房门被撞开了。周明远带着人冲了进来,看到正要跳窗的周卫国,大喊道:“别让他跑了!” 一个男人朝着窗户冲过去,想要抓住周卫国。陈默眼疾手快,一把抱住那个男人的腰,用力往后一拽。男人失去平衡,摔倒在地。 “小子,找死!”周明远怒吼一声,举起木棍朝着陈默的后背砸了下来。 陈默只觉得后背一阵剧痛,眼前一黑,但他还是咬牙忍住了。他知道,自己不能倒下,必须为周老爷子争取足够的时间。他转身,朝着周明远扑过去,和他们扭打在一起。 周卫国看着陈默被三人围攻,心里一阵刺痛。他咬了咬牙,从窗户跳了下去,重重地摔在花坛里。他顾不上疼痛,爬起来,朝着远处的街道跑去,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徽章。 陈默看到周老爷子安全逃脱,心里松了口气。但他也因为分神,被周明远的木棍狠狠砸中了肩膀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他知道,自己寡不敌众,再打下去肯定会吃亏。他瞅准一个空隙,推开身前的男人,朝着走廊另一头跑去。 “追!别让他跑了!”周明远大喊着,带着人追了上去。 陈默拼命地跑着,后背和肩膀的疼痛越来越剧烈,视线也开始模糊。他知道,自己不能被他们抓住,否则不仅自己会有危险,周老爷子也可能被他们找到。他凭着对养老院地形的熟悉,钻进了一个狭窄的杂物间,反锁了门。 外面传来周明远的踹门声和怒骂声,但杂物间的门很结实,一时半会儿打不开。陈默靠在门上,大口地喘着气,感觉后背黏糊糊的,伸手一摸,全是血。 他知道,这里不能久待。等周明远他们找到工具,迟早会把门砸开。他环顾四周,看到杂物间的窗户,连忙爬了上去,跳了出去。 外面的月光很暗,陈默捂着伤口,踉跄着跑了几条街,直到确认没有人跟踪,才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停下来。他拿出手机,拨通了李伟的电话:“查到了吗?” “陈总,查到了!”李伟的声音传来,“周明远,35岁,无业游民,有多次盗窃和诈骗前科。他确实和周卫国有点关系,是周卫国牺牲战友的侄子,当年他叔叔的抚恤金一直没拿到,他就一直惦记着那笔钱。另外,那辆黑色轿车是租来的,车主信息显示,租车的人就是周明远。” 陈默心里明白了。周明远是战友的侄子,知道抚恤金的事情,所以才一直盯着周老爷子,想要把钱据为己有。 “还有,我查到旧城区改造指挥部的院子,下周就要开始拆迁了。”李伟补充道,“如果要找东西,得尽快。” 拆迁?陈默心里一紧。如果梧桐树被砍掉,那笔钱就再也找不到了。他必须尽快找到周老爷子,在拆迁前取出钱,完成老爷子的心愿。 他挂了电话,忍着疼痛,朝着之前周老爷子逃跑的方向走去。他不知道老爷子跑去哪里了,只能凭着感觉寻找。夜色渐深,街道上行人稀少,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。 就在陈默快要绝望的时候,他看到前面的街角,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蜷缩在那里。是周卫国! “老爷子!”陈默快步跑过去,心里一阵激动。 周卫国抬起头,看到是陈默,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,随即又充满了愧疚:“陈默,你受伤了……都是因为我……” “我没事,老爷子。”陈默摇了摇头,扶住他,“您没受伤吧?” 周卫国摇了摇头,从怀里掏出那枚徽章,递给陈默:“陈默,我老了,跑不动了。接下来,就靠你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虚弱,“那笔钱,藏在梧桐树的树根下面,靠着东边的方向。你拿着徽章,去把钱取出来,送到战友的家属手里。” 陈默接过徽章,感觉沉甸甸的。这枚小小的徽章,承载着73连将士的热血和周老爷子一辈子的承诺。他看着周卫国疲惫而信任的眼神,郑重地点了点头:“老爷子,您放心,我一定会做到。” “还有……”周卫国拉着他的手,眼神里充满了期盼,“陈默,我知道你以前做过错事,但你本质不坏。这次的事情,是你的救赎,也是我的解脱。记住,真正的成功,不是拥有多少财富,而是心里有担当,有守护。” 陈默的眼眶湿润了。他看着眼前这个饱经沧桑的老人,心里充满了敬佩和愧疚。他知道,老爷子不仅是在托付他一件事,更是在引导他走向正确的人生道路。 “我记住了,老爷子。”陈默哽咽着说。 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了警笛声。陈默心里一喜,应该是养老院的人报了警。周明远他们肯定跑不掉了。 “警察来了。”周卫国笑了笑,眼神里带着一丝释然,“我们安全了。” 陈默扶着周卫国,朝着警笛声的方向走去。他知道,这场危机还没有完全结束,他们还要在拆迁前取出抚恤金,送到战友家属手里。但他不再害怕,因为他心里有了守护的目标,有了坚定的信念。 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但陈默的心里却充满了力量。他知道,自己正在经历一场蜕变,一场从利己主义者到守护者的蜕变。而这场蜕变,不仅关乎那笔尘封的抚恤金,更关乎他自己的人生救赎。 第三章完(约3000字) 第四章将迎来最终高潮与结局:陈默带着周老爷子和徽章,在拆迁前的最后时刻潜入旧城区改造指挥部的院子,寻找藏钱的地点。周明远虽然被警方控制,但他的同伙却提前赶到,双方展开最终对峙。在对峙中,周老爷子的病情突然好转,回忆起更多关键细节,帮助陈默找到了藏钱的位置。然而,当他们挖出“财富”时,却发现并非现金,而是一个尘封的铁盒,里面是29位牺牲战友的详细信息和一封班长留下的信(转折2:秘密的升华)。最终,周明远及其同伙被警方抓获,陈默协助周老爷子联系上了部分战友的家属,完成了跨越六十年的承诺。陈默虽然没有获得法律意义上的“成功”(可能仍需接受部分惩罚),但他找到了内心的平静与救赎,明白了真正的成功是守护与担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