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是被凌晨四点的咳嗽声惊醒的。 折叠床的弹簧硌得他腰背发酸，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咳嗽声忽明忽暗，将周卫国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。陈默揉了揉眼睛，推开门时，正看见老爷子扶着墙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，佝偻着背，剧烈地咳嗽着，每一声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。 “老爷子，您怎么起来了？”陈默快步走过去，伸手想扶他，却被周卫国下意识地避开。老人的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浑浊，但警惕仍在，像一只受惊的老兽。 “渴……水……”周卫国的声音嘶哑，指着自己的喉咙，身体晃了晃，眼看就要摔倒。陈默连忙伸手揽住他的腰，入手是一片硌人的骨头，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。他心里莫名一紧，扶着老爷子慢慢走回病房，倒了杯温水递过去。 周卫国捧着水杯，双手还在微微颤抖，喝了几口后，咳嗽渐渐平息。他坐在床边，低着头，额前的白发垂下来，遮住了眼睛。“他们……都走了……”他突然开口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，“就剩我了……守着……” “守着什么？”陈默顺势问道，目光落在床头柜那个老旧的铁盒上。自从昨晚老爷子提到“钱”和“弟兄们”，这个铁盒就像一块磁石，吸引着他的注意力。 周卫国抬起头，眼神突然变得清明，锐利得让陈默心头一震。“守着该守的。”他一字一顿地说，手指轻轻敲击着床沿，节奏分明，“73个弟兄，29个没能回家……我答应过班长，要把东西交出去……” “73、29……是人数？”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。他之前以为是密码或者坐标，没想到是牺牲的战友人数。那“梧桐树下”呢？难道是藏东西的地方？ 周卫国却不再回答，眼神又变得涣散，嘴里开始反复念叨：“梧桐……老院……树还在……”他说着，身体一歪，靠在床头睡着了，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，像是回到了某个温暖的午后。 陈默站在原地，脑海里翻涌着刚才的对话。73个弟兄，29个牺牲……周老爷子年轻时参加的到底是什么战役？他要交出去的“东西”，真的是传说中的抗战财富吗？如果是，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还没交出去？ 他看向那个铁盒，心里的好奇越来越强烈。趁着老爷子熟睡，他悄悄走过去，小心翼翼地掀开铁盒的盖子。里面没有金银珠宝，只有一叠泛黄的照片和一个磨损严重的牛皮笔记本。 照片大多是黑白的，画面里是一群穿着军装的年轻人，个个眼神坚毅，笑容灿烂。他们站在一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下，胸前的徽章虽然模糊，但能隐约看出是抗战时期的军徽。陈默的目光在照片上扫过，突然停留在一张合影上——照片中间的年轻人眉眼分明，正是年轻时的周卫国，他身边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，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，笑容爽朗。 陈默拿起照片，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：“1945年秋，梧桐树下，七十三连全体将士留念。” 七十三连……73……陈默心里豁然开朗。老爷子念叨的“73”，不是别的，正是他所在的连队番号！那“29”，自然就是牺牲的战友人数。 他又拿起那个牛皮笔记本，封面已经开裂，里面的纸页泛黄发脆。翻开第一页，是工整的钢笔字，记录着一串名字，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籍贯和出生日期。陈默往后翻，发现每页都记着类似的信息，密密麻麻，足有七十多个名字。翻到最后几页，有些名字被红笔打了叉，数一数，正好二十九个。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，画着一幅简单的地图，线条粗糙，却标注得很清楚：一棵梧桐树，旁边写着“老院”，还有一个小小的“藏”字。地图下方，是一行模糊的字迹：“诺重于山，命可轻抛。” 陈默的手指抚过那行字迹，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崇敬。他见过太多为了利益背信弃义的人，见过太多把承诺当儿戏的嘴脸，却从未想过，有人会用一辈子去守护一个承诺，哪怕身患重病，哪怕记忆模糊。 “你在看什么？”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，吓得陈默手一抖，笔记本掉在了地上。 他回头，看见周卫国不知何时醒了过来，眼神锐利地盯着他，带着一丝怒意。“谁让你动我的东西？”老爷子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像极了当年在战场上发号施令的军官。 “对不起，老爷子，我只是……”陈默捡起笔记本，有些不知所措。他习惯了用谎言和算计应对一切，面对老爷子纯粹的愤怒，竟然有些心虚。 “这是我的命根子。”周卫国伸出颤抖的手，接过笔记本，小心翼翼地放进铁盒里，锁好——虽然那把锁早就形同虚设。“里面的名字，都是我的弟兄。”他看着铁盒，眼神温柔得像在看自己的孩子，“他们为了保家卫国，把命丢在了战场上。我答应过他们，要把抚恤金交给他们的家人。” “抚恤金？”陈默愣住了，“不是什么巨额财富？” 周卫国笑了，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：“财富？我们那时候，最大的财富就是活着，就是能看到胜利的那一天。”他顿了顿，眼神飘向窗外，像是在回忆遥远的过去，“1945年，抗战胜利前夕，我们连队接到任务，护送一批抚恤金到后方，分给牺牲战友的家属。可没想到，半路上遇到了敌人的伏击，29个弟兄牺牲了，抚恤金也被打散了。我和班长带着剩下的人，把剩下的钱藏在了老院的梧桐树下，约定等局势稳定了再取出来，送到家属手里。” “后来呢？”陈默不由自主地追问。 “后来……班长也牺牲了。”周卫国的声音低沉下来，眼里泛起了泪光，“就剩我一个人活着回来。我去找过那笔钱，可老院早就变了样，梧桐树也多了好几棵，我记不清具体是哪一棵了。再后来，我结婚生子，日子一天天过，可那个承诺，我从来没忘。”他抬手擦了擦眼睛，“年纪大了，得了这个病，好多事情都记不清了，可那些名字，那些脸，还有梧桐树下的约定，我怎么也忘不掉。” 陈默沉默了。他一直以为老爷子守护的是一笔巨额财富，却没想到，只是一笔普通的抚恤金，一份沉甸甸的承诺。他想起自己曾经为了钱，不择手段地掠夺他人的财富，想起那些因为他而家破人亡的受害者，心里一阵羞愧。 “陈默。”周卫国突然看向他，眼神清明，“我看你不像个普通的护工。你眼神里有算计，有野心，还有……空虚。”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。他一直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，却没想到被一个患有阿兹海默症的老人看穿了。 “你是不是也在找那笔钱？”周卫国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。 陈默张了张嘴，想说不是，可看着老爷子清澈的眼神，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他确实一开始是抱着找“财富”的心态，但现在，他心里更多的是敬佩和愧疚。“我……”他最终还是坦白了，“我一开始以为您藏着什么宝贝，想过调查。但现在，我知道了真相，我不会再打那笔钱的主意。” 周卫国笑了，拍了拍他的手：“没关系。人活着，谁不想过得好一点？但有些东西，比钱更重要。”他的手粗糙而温暖，“牺牲不是失去，是有人替你记得；守护不是负担，是心里有牵挂。” 陈默看着老爷子的眼睛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牺牲与守护，这两个词他以前从未放在心上，可从一个饱经沧桑的老兵嘴里说出来，却有着沉甸甸的分量。他突然明白，自己过去追求的“成功”，是多么的空洞和可笑。那些数字和财富，根本填补不了内心的空虚，而老爷子用一辈子守护的承诺，才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。 接下来的几天，陈默不再想着调查线索，而是尽心尽力地照顾周卫国。他给老爷子喂饭、擦身、换衣服，陪他晒太阳，听他念叨那些重复了无数遍的名字和往事。老爷子糊涂的时候，会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，拉着他的手说心里话；清醒的时候，会给他讲战场上的故事，讲那些牺牲的战友，讲他们的勇敢和善良。 陈默的话渐渐多了起来，不再像以前那样冰冷刻薄。他会给老爷子读报纸，讲外面的世界，甚至会偶尔说起自己以前的事情——不是那些光鲜亮丽的成功，而是失败后的狼狈和悔恨。 “人非圣贤，孰能无过？”周卫国听完他的倾诉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重要的是知道自己错了，然后想办法弥补。成功不是你拥有多少财富，而是你心里装着多少人，为别人做了多少事。” 陈默点点头，心里的坚冰正在慢慢融化。他开始觉得，在养老院的日子虽然辛苦，却比以前在金融市场上尔虞我诈要踏实得多。他不再盼着三个月快点过去，甚至开始享受这种简单而平静的生活。 这天下午，张翠兰让陈默陪周卫国去附近的医院做体检。出门的时候，阳光正好，老爷子的精神状态不错，一路上都在念叨着“梧桐树”。陈默推着轮椅，慢慢走在老城区的街道上，看着两旁斑驳的老建筑，心里一片宁静。 路过一个街角的便利店时，陈默停下来想买瓶水。他让老爷子在门口等着，自己快步走了进去。结完账出来，却发现老爷子正仰头看着什么，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和激动。 陈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只见便利店对面的院子里，长着一棵高大的梧桐树，枝繁叶茂，树干粗壮，看起来已经有几十年的树龄了。 “梧桐……就是它……”周卫国的声音颤抖着，伸出手指着那棵树，“老院……就是这里……” 陈默心里一动。难道这就是老爷子一直寻找的梧桐树？他推着轮椅走过去，仔细打量着那个院子。院子的大门紧闭，门上挂着一块生锈的牌子，上面写着“旧城区改造指挥部”。 “老爷子，您确定是这里？”陈默问道。 周卫国点了点头，眼神变得异常坚定：“我记得这棵树的样子，树干上有个疤痕，像一只眼睛。” 陈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，果然在树干中间看到一个不规则的疤痕，形状确实像一只眼睛。他心里一阵激动，老爷子找了几十年的梧桐树，竟然就这样意外地找到了！ “我们进去看看？”陈默问道。 周卫国摇了摇头：“不行，现在不是时候。”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，“我总觉得，有人在跟着我们。” 陈默心里一紧，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。街道上行人不多，看起来都很正常，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。“老爷子，您是不是看错了？” “没有。”周卫国的声音很肯定，“这几天，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们。有时候是在窗边，有时候是在院子里。那个人的眼神，很凶，像狼一样。” 陈默的心里升起一丝不安。他想起自己刚到养老院的时候，并没有察觉到异常，但自从开始照顾周老爷子，尤其是听到那些关于抚恤金和梧桐树的事情后，会不会真的有人在跟踪他们？难道还有其他人也在找那笔钱？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，这次，他注意到街角的一辆黑色轿车。那辆车停在树荫下，车窗贴着深色的膜，看不清里面的人，但从他出来到现在，那辆车一直停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显得有些可疑。 “老爷子，我们先回去。”陈默不敢大意，推着轮椅快步往养老院的方向走。他能感觉到，那辆黑色轿车似乎跟了上来，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，像一道甩不掉的阴影。 回到养老院，陈默把周卫国安置好，借口出去买东西，悄悄绕到养老院门口。果然，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不远处的路边，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坐在驾驶座上，正盯着养老院的大门。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沉。看来老爷子的感觉没错，他们确实被人跟踪了。对方是谁？是冲着那笔抚恤金来的吗？ 他不敢多想，快步回到病房。周卫国正坐在床上，眼神凝重地看着他：“他们来了，对不对？” 陈默点了点头：“老爷子，您认识他们吗？” 周卫国摇了摇头，眼神里带着一丝忧虑：“不知道。但我知道，他们肯定是为了那笔钱来的。”他顿了顿，看着陈默，“陈默，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。我看得出来，你有本事，也有野心。但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。” “您说。”陈默看着他，心里已经有了预感。 “如果我出了什么事，你一定要把那笔钱取出来，送到战友的家属手里。”周卫国的声音很平静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，“这是我一辈子的心愿，也是对牺牲的弟兄们的承诺。” 陈默看着老爷子的眼睛，那里面充满了信任和期盼。他想起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，想起那些被他伤害过的人，心里突然做出了一个决定。“老爷子，您放心。”他郑重地点了点头，“我会帮您的。不管是谁来抢，我都会保护好您，保护好那笔钱，完成您的承诺。” 周卫国笑了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他伸出手，紧紧握住陈默的手：“谢谢你，孩子。” 陈默能感觉到老爷子手心的温度和力量，心里一阵暖流。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不再是为了脱罪而留在养老院，而是为了守护一份沉甸甸的承诺，为了找回自己迷失已久的良知。 而那辆黑色轿车里的阴影，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，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。陈默知道，接下来的日子，不会再平静。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，不仅要保护好周老爷子和那笔抚恤金，还要面对自己内心的挣扎和来自外界的危险。 但他并不害怕。因为他终于明白，真正的成功，不是拥有多少财富和地位，而是心里有牵挂，有守护，有值得为之牺牲的东西。而他，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。 第二章完（约3000字） 第三章将进入冲突升级阶段：神秘跟踪者开始采取行动，试图接近周老爷子并打探梧桐树的具体位置，陈默利用自己的智慧和金融领域的侦查能力与对方周旋。同时，周老爷子的病情出现波动，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，他开始在糊涂中说出更多关于战友和藏钱地点的细节，让陈默的调查有了新的突破。此外，陈默会联系以前的朋友，利用人脉调查跟踪者的身份，却意外发现对方与周老爷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在一次突发危机中，陈默为了保护周老爷子受伤，两人的情感羁绊进一步加深，陈默也更加坚定了守护的决心。